直到一个月后,“珩记”开张,卖的东西震惊了整座江南城。
那是一样叫做“香皂”的东西,色泽莹润,香气清雅,用来沐浴洁面,比那寻常的澡豆、胰子不知强出多少倍。
更奇的是,谢书珩还推出了一种叫做“花露水”的液体,装在精致的琉璃瓶中,驱蚊止痒,清凉提神,一时间成了江南贵妇们争相追捧的稀罕物。
谢书珩有上一世的记忆。
他知道很多古人所不知道的技艺。
他知道皂化反应,知道蒸馏萃取,知道哪些香料能卖出天价,知道哪些小物件能在短时间内赚来大把的银两。
京城来了无数封家书。
第一封是谢父写的,言辞严厉,问他为何滞留江南不归,会试在即,岂可儿戏。
谢书珩看了一眼,放在烛火上烧了。
第二封是母亲写的,字字泣泪,说父亲动了大怒,要他立刻回京请罪。
谢书珩沉默良久,还是烧了。
第三封、第四封……催他回京备考,催他莫要自毁前程。
每一封都沉甸甸的,带着家族的期望与威压。
谢书珩每一封都拆开看了,然后一封一封地,投入火盆。
小厮竹岳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在火光中沉默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觉得,自家少爷大概是疯了。
放着兵部尚书府的嫡长子不做,偏要在这江南小城,为了沈家姑娘,做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
如果这件事传回京城,都足以让谢家蒙羞,足以让少爷身败名裂。
可谢书珩只是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然后转身走向案头,那里堆着一摞账本,记录着“珩记”这一个月来的进项。
——足够再买三个月的药材。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提笔,在账册上勾下一笔,又翻开另一页,目光落在几行新拟的配方上。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纵使谢书珩让吴御医隐瞒了药丸的成分,可“珩记”的进账流水太大,每一笔都流向了城中最贵的几家药铺。
而那些药材——无一不是治心疾的圣品。
加之谢书珩隔三岔五便往沈府递帖子,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该看出端倪了。
兵部尚书谢凛瞒着嫡子谢书珩,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信,遣心腹快马加鞭送往江南沈府。
信中言语极尽威压,先是提及沈知府的官声政绩,又“不经意”地点出沈家祖上也曾有过污点,最后笔锋一转——
“犬子在江南叨扰已久,若有逾矩之处,还望沈大人严加管束。若因此误了犬子前程,谢某虽远在京城,却也不得不过问一二。”
沈知府捏着那封信,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灯油燃尽,天光微亮时,他将信收进了袖中,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后来沈词还是知道了。
她遣了贴身丫鬟去“珩记”铺子,给谢书珩递了一张素笺。
笺上只有一行清秀的小字:“明日巳时,沈府后花园,盼君一见。”
谢书珩捏着那张素笺,在铺子后院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
秋阳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觉得心口发慌。
第二日,他去了。
沈府的后花园不大,却极雅致,一池残荷,几株老桂。
沈词坐在水榭中,依旧覆着那层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她面前摆着一盏清茶,是替他准备的。
“谢少爷请坐。”
谢书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沈词却没有给他寒暄的机会。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声音轻而清晰:
“难怪我近日病情有了好转,原来那药丸……如此昂贵。”
谢书珩身形一僵。
“谢少爷,”沈词微微垂下眸,“我知你有旷世之才,将来一定能金榜题名,封侯拜相。”
“你不该为我的病,花费如此多的精力。到头来,只会落得不忠不孝、耽于美色的骂名。”
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词句,再开口时,声音更冷了几分:
“而且……谢少爷,小女对您并无情义。将来,也不会有此情意。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服用那些药丸,请您……回京吧。”
秋风穿过水榭,卷起她面纱的一角,露出下颌那一点苍白的肌肤。
她虽然遮着面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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