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思然将一路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仙人掌盆栽放在了墓碑前。
昨晚下了场大雨，落叶飘了一地。
她蹲下来，将地上的枯败的枝叶收拢起来，枯叶上的雨珠润湿了她的掌心，凉凉的。
一滴雨滴砸下来，落在她头顶上。
乔思然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好，但昨晚的雨太大，小径旁，香樟叶上还垂着雨珠，风吹过，将香樟叶上的雨珠带了下来。
乔思然弯了弯唇，视线落在墓碑的肖像上。
“你看，我也不是一直运气差。”
肖像里的人有了褪色。
她吸了吸鼻子，从小包里取出手帕。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乔思然一面擦拭着肖像，一面说。
上个星期她提交了离职申请。昨天申请批下来了。
这些日子来，她一直觉得很累，不仅仅是因为怀孕了，更是精神上的。
她不想跟许承屿纠缠，但总会遇上他。
她也不想和钟珩溪有牵扯，可钟珩溪还是会来找她，然后指责她所有的事。
杨泽提醒过她，要她不要太过劳累，尽量多休息。
她也觉得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工作那么多年，她甚至连年假都没好好修过。
她一直想去南城。那里有清澈碧蓝的海水，有长滩、有白沙、有海风，有潮音。
“你还记得南城吗？”乔思然问，声音带着点轻微的鼻音，“我们本来说好要去那里蜜月的。你说那里的珊瑚礁最好看，你会教我潜水，我们一起潜水去看珊瑚礁。
“我在网上找了套房子，小小的，但带个小露台，可以看到海滩，晚上还可以看星星。
“我想去那边生活一段时间。去那里后，我没法经常来看你了。”
乔思然将手帕捏在手心里，细心地用指腹拂去肖像上看不见的灰尘。
又起风了，风刮动着树枝，沙沙作响，伴随着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嘎吱声。
和谈爅说悄悄话的时候，她不喜欢有别人在一旁。
她站起身，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许承屿停在离她大约十来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件深灰色衬衫，手腕上搭着深色西装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他看上去似乎清瘦了点，脸色也很苍白，苍白到她都想问他是否感到不舒服。
他看着她，眼底黯然了一下。
乔思然回过头去，将手帕放回包里。
“思然……”
她听见他唤她。
声音是喑哑的。
她从来不知道，声音里原来也能听出苦涩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许承屿。
他朝她走近。
她的头发乱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挽到她耳后，手却停在了半空，最后又缓缓地放下。
他掩饰似的把目光投向墓碑上的肖像。
肖像上的男人挺拔隽秀，有着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盯着肖像，脸色微微泛白。
乔思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也看向了谈爅的肖像。
谁都没说话，直到手机铃声响了。
是许承屿的手机。
乔思然抬头看他，他还盯着谈爅的肖像，似乎没听到铃声。
“你的手机响了。”她提醒道。
许承屿轻轻地“嗯”了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喂？”他声音依旧喑哑。
乔思然往旁边让了让，她并不想偷听他聊电话。
刘特助：“许总，之前跟您说的那件事查清楚了。”
许承屿眉头敛了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刘特助说的是哪件事。
“哪件事？”
刘特助好心提醒：“谈爅，谈先生……”
许承屿转头看向乔思然：“说！”
“谈先生，他是您心脏的捐献者。”
***
乔思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许承屿眼里的情绪。
是失落、是落寞，是难过，也许还有别的，但她读不懂。
她轻轻摇头。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许承屿在这，她不想多逗留了。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许承屿却摁住了她的肩头。
“思然，”他又唤她，声音更喑哑了，看向她的目光里有种落寞但仍怀一丝希望的情绪，“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样的目光乔思然记得。那回他也问了她一样的问题。后来他没再提起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今天他又问了，定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她看着墓碑上的肖像，眼眶有点湿润：“我很抱歉。”
“我不要你说抱歉。”许承屿大口呼吸，胸口似乎被什么堵着，让他喘不过气来了。他摁在她肩头上的手更用力了。
“我真的很抱歉。”
她似乎只会说这句了。
“是为了那颗心脏是吧？”许承屿笑了起来，眼里拉满血丝。
他长得实在是好看，特别是笑的时候，有种妖孽的气质。
乔思然昂起头，承认道：“是。”
许承屿只觉得胸口胀得快要爆裂开了。他想起了在SILVERWING酒吧门口遇到她的时候，她眼底的温柔；想起了她帮他量血压，听心跳时，她颤抖的手；想起了她趴在他的病床边，被他吵醒时，唤他“阿爅”时带着的柔情……
她所有的情意都是为了那个叫谈爅、差点跟她领了证，死去了的男人。
原来，在她的心底，他什么都不是。在她眼里，他唯一的意义是那个人的载体。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跟自己说，他不需要去羡慕嫉妒别人，他也有爱他的人，以及他爱的人。
真是好笑啊！
她爱他吗？
自始至终，她唯一爱他的是那颗别人的心脏。
“你和我做的时候，想的也是他？”许承屿咬牙切齿地问道。
乔思然的脸色瞬间煞白。许承屿甚至以为她要晕过去了。他突然想抱住她，把她揉碎。但他做不到。
是她先残酷的。
她惹了他对她动心后，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乔思然踉跄两步，开口时，声音里已有了明显的哽咽：“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咬着牙，却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为什么要换个地方说？你不想让他听到？你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做的时候有多快乐？不想他知道你在我身下有多乖顺？”
全部的恶意在这一刻溢出。
乔思然的脸更苍白了，全身抖得厉害，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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