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程一川的右眼皮就一直跳,满满一桌的早点,贺之遥也没吃几口,喝完那杯黄酒就醉倒了。程一川抱住她回卧室休息,烧红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贺之遥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安静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
程一川守在床边,今天不想去店里了,但前台发消息说有人砸场子。他常遇见这种事,又不能不管,就冲了杯蜂蜜水放在贺之遥床头。
他估计能在午饭前回家给她下馄饨,所以匆匆拿着钥匙就直接出门开车,直奔台球厅。
店门口停了一排轿车,程一川警觉,心想这次估计不是混混无赖来打秋风。他在楼下先给吴洋他们发消息叫来,又提前跟警局打好招呼。做完这些,程一川本来想给贺之遥也拨一个电话,但怕她不管不顾直接冲过来,于是什么也没说。程一川跑上二楼,心里祈祷着能早点解决,他还想在三点之前开车去贺之遥去火车站呢。
“为什么?看到你老子来,你不高兴?”
程一川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程浩,眼前的男人轮廓熟悉,眉眼狠辣,一条刀疤擦着眼尾横亘整个左脸。
他弯腰正打台球,左腿显然装得假肢,走路时步伐略微僵硬,但速度不慢。程浩撑着球杆来到程一川面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满意地点头:“还行,虽然脸长得像那个骚老娘们,这体格子还算壮。带出去说是我的儿子,也不算丢人。”
“是你把我妈给打跑的,程浩,你现在回来又要干什么?”
程一川后退,眼底漫开怒意,他抢走程浩手里的台球杆,指了指楼梯口,“如果是来认亲的话就不必了,我早就把你的户口注销了,现在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你赶紧滚。”
啪。
毫无征兆,巴掌落到程一川脸上,他瞬间怔住,直到嘴角的血珠溢出来,他骂了一句草,下一秒就揪住程浩的衣领将他惯到地上扭打起来。
一拳一拳砸到肉里,程一川和程浩打架都是一个路子——只要还能喘气,就往死里打。
逐渐地,程浩落于下风,他被程一川掐住脖子,咧嘴笑了笑,吐出一口血水,他声音粗粝,问程一川:“听说我儿子在帮贺青山那个老狐狸精养闺女呢是吧?咳咳你……你贱不贱啊程一川,她可是贺青山的女儿,你妈不要脸跟着贺青山跑了,你还去倒贴他女……”
“你到底想干什么!”掐着程浩脖子的手收紧又松开,程一川感到眼前出现一团一团黑色光斑,冷汗顺着额角蜿蜒在脸上。
他神经质地盯着程浩,从他提起贺之遥那一刻起,就忽然不能呼吸。
“我这个做叔叔还能干什么啊?程一川,你是我的儿子,我只是不能再看着你跟你妈一样,下贱地去讨好姓贺的,过分吗?”
程浩拍了拍程一川的脸,望着那双和妻子相似的眼睛里溢出泪水,他诡异感到一阵阵满足,一波波高潮。呼吸愈发沉重,断腿处的肌肉都在一颤一颤地跳动,程浩抓住程一川的头发,拽他到眼前:“现在我回来了,程一川,你是我的儿子,你只能有我一个亲人,懂吗?”
下午三点的火车,贺之遥抱着行李箱在家等到两点半,何花从牌场回来,晃了晃手里的三轮车钥匙,弓着背朝她招手:“快点,火车不等人,进站还要检票呢,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可是我哥说会来送我。”贺之遥拖着行李箱,走到大门口却又停下来,目光盯着巷尾,声音也变得不那么笃定:“他不能忘记来送我,就算有天大的事,我哥也得先送我上学。”
“这死孩子咋这么犟。”
何花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拿出老年机给程一川打电话,老年机音量大,所以铃声过后那句未接通震得贺之遥耳朵疼。
“先走吧,上学重要还是跟你哥赌气重要?火车票好几百呢,也不便宜,赶紧的。”
贺之遥被那句“好几百”打动,搬着行李箱坐在何花的三轮车后面,小镇的路面坎坷,好几次吨得她心脏往下坠着疼。
一直开到林园的大路上,树荫成片,视野开阔,贺之遥头枕在行李箱上,问何花:“唉,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现在告诉我哥我要跟他结婚,我喜欢他好像让他生气了。”
何花戴着在集会上砍价买的十元两副的墨镜,热风往后吹着她银白的头发,老太太咂摸两下嘴,吆喝着回答:“这算啥?那十几年前贺青山和许茉莉他俩私奔的车票我去买的,你喜欢小川,跟他们比,就小孩过家家嘛。”
“啊?你给他们买票私奔?”贺之遥震惊地连眼泪都没擦,扒住车挡板去看何花,老太太皱巴巴的脸上淌着金色的小溪,她还咧嘴笑呢,神色自豪:“为什么不能?你爸他是祸害,他跑了那属于除四害,至于许茉莉,再不跑等着被她家那残废打死?”
“你……”贺之遥泄气,转过身坐回去,热风拂面满怀,她肯定何花:“你做的很对。可是何花,我和我哥咋办呀?我又总不能把他打晕然后带到大学去吧……”
三轮车开到市区,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身材矮小又驼背的何花,面容似乎都模糊起来。那么不起眼,但她的嗓门大,拨开人潮她对贺之遥说:“喜欢就是喜欢啊,这就是很简单嘛,但是太多人或者说绝大部分人,又要在喜欢之上叠加欲望、恩怨、名誉甚至是利益,这就把一条线的喜欢缠成了一团乱麻。”
“所以,”绿灯又亮,人潮涌起,老旧的何花开车三轮车,载着贺之遥游进世界的汪洋,“所以喜欢谁都没有错,只是喜欢的结果不重要,幺崽,喜欢最重要。”
火车晚点十五分钟。
在贺之遥十七岁的夏天,离开出生地的平常午后,三点四十五,她接到第一通电话。
黄莺打来的,她没有说话,贺之遥只听见聒噪的背景里,粗粝的男人声音在笑——好孩子,现在你就告诉贺家那小杂种,告诉她,谁才是你的家人。
持续的沉默,座椅被踹到的声音混杂着程一川的怒骂。
绿皮火车开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贺之遥脸上,对面的大叔在用手机外放着老男人唱的歌,过道里举着箱子的人撞到贺之遥的手腕。
然后三点五十五分,她接到第二通电话。
程一川拨来的,接通后贺之遥先出声,她喊他:“哥,我确实喜欢你。”
电话那端继续沉默,然后颤栗的笑声响起,程一川做出抉择:“可是我有说过我爱你吗?贺之遥,你一定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绝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你吗?”
嘟。
三点五十九分,通话结束。
老男人的歌在循环,唱到了第二遍,粗糙的声音揉在车厢难闻的空气里。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终于敢放胆……”
十七岁的贺之遥听不懂歌词,眼泪只流下一滴,她在笔记本上写——
“程一川很好,你别爱他。”
05.
贺之遥读的是法医学,要修满五年才能毕业。
何花第一次弄清楚什么是法医时,直抱怨:“你说你爸也没养你,你咋跟你老子那么像呢?现在好了,你得在外面上五年学,小川也跟着程浩去别的地方发展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平常除了小周警官,都没人管……”
“在网上给你买的麻将机星期天就到了。”
“行,你们放心吧,老太婆我一个生活就挺好。挂了啊,牌友又喊我了。”
贺之遥开学第二个月,何花就跟她说了程一川关店离开的事情。贺之遥没有表态,也可能是早有预料,并不怎么伤心。
高中时程一川陪她办的那张银行卡里,每个月依旧会准时汇来生活费。每个月贺之遥还会收到很多匿名的包裹,里面从唇釉到杂志,甚至于内衣和卫生巾都有。
贺之遥知道是谁寄来的,但她很会假装不知道。整整十个月,她和程一川的通话还在停留在火车上的那个午后。
直到第十一个月,贺之遥恋爱,男朋友裴修则读的是音乐系,她对他的印象是很白,声音好听,而且很黏人。
迎新晚会上她负责道具,本来站在幕布后面打盹,贺之遥听见男生焦急的哭声才折回后台,当时裴修则本来是音乐学院的代表,特意定制了一套晚礼服,但临登场前却发现服装被人用刀子划烂,尤其腰侧的布料完全被割成镂空。
“其实这也挺性感的,是吧?”贺之遥认真思考之后安慰裴修则,他愣了一瞬,然后眼泪落得更急。
为了耳根清净,最后贺之遥还是让裴修则顺利上台了,只是上台前全场灯光熄灭,只听见皮鞋敲击地板的咔哒声,直到演奏者就位,一束鎏金似的光源侧照着琴键。
黑暗中的观众只能看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飞舞,琴音流淌,视觉的闭塞放大了感官。恍惚间,连呼吸都缓缓屏住,直到最后,琴音激荡,完美收束,黑暗中又响起脚步声,一步一步,帷幕落下。灯光大亮,演奏厅掌声潮涌。
迎新晚会,裴修则开始主动追求贺之遥,虽然每次她都认不出来自己,但裴修则伤心过后还是会继续下一次“偶遇”贺之遥。
直到大半年之后,贺之遥在女寝门口帮阿姨铲雪,远远看见一个金色的脑袋,男生穿着深蓝色的棉服,咯吱咯吱踩着雪,从人群里扑到贺之遥身上。
“裴修则?”贺之遥托着他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金色头发的男生点头,像小狗摇尾巴,抱着贺之遥蹦了蹦:“是我,你认出来我了!贺之遥,你肯定喜欢我。”
“你的头发……”
“怎么样?”裴修则转了个圈,然后牵住贺之遥的手,“这样就算你脸盲,也能在人群里一下子就认出我。”
“我认出来你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冰天雪地里,贺之遥的眼瞳蕴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裴修则只是看着这双眼睛,都要欢喜得掉眼泪了。
他捧住她的脸,阳光坠在金色的发梢,“当然,贺之遥,你要先看见我,才能喜欢我。”
“好。”风吹起雪沙,贺之遥眼里的迷惘也被闪耀的金色驱散,她笑了笑,将怀里的木铲推给裴修则:“现在我看见了你,喜欢了你,那就该你继续替我在寝室门口铲雪了是吧?”
“贺之遥你……”
贺之遥总是会把裴修则气哭,但不经意的举动又会把他拽入心动的深渊。大二上学期寒假之前,裴修则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分别难过,第二天却看见贺之遥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金发,站在音乐楼前面朝他招手。
金色的头发映衬着淡褐色的眼瞳,她不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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