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哀家让她去接近申屠缙,这才进宫多久就给哀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将自己搭了进去!”
“啪啦”一声声碎响,桌上的茶盏、瓷器的碎裂声短促尖利,声音撞击回荡,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清冷冷的震颤。
侍候的宫人静默立在侧旁,低头大气不敢出。
兰姑姑步履轻响,并未去看那地上的狼藉,“娘娘,可要去把舒嫔带出来?”
太后抚平心口怒气,抬手将那串菩提珠拿起来轻捻,“不用了,就让她待在那里好好反省反省。”
后宫最不缺的就是舒家人,也不缺姿容相貌顶尖的美人,要不是看在她家这些年的支持拥戴,她也不会安排她进宫就封了嫔位。
舒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进了后宫凭手段上位,既然她那么不中用,那就待在那里好好想想吧。
.......
司婳在偌大的床榻上睡得人仰马翻,姿态随意,这些日子不受拘束,没有烦恼,她倒也随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全然忘了做人时候的条条框框。
内侍为申屠缙理好衣袍,他抬眼就看到床上睡熟睡的小身影。
这段时间静心养着,原本瘦小虚弱的模样已经不见了踪影,身体也逐渐圆润起来,羽毛变得莹润光泽。
夜里他睡着的时候,这小东西都会窝在他身边。
天亮了都不起来,生活也是越发滋润。
申屠缙没由来的一阵憋闷,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上朝,她倒活的肆意自在,睡到不知何时自然醒。
想到这,申屠缙紧紧盯着床上的一小团,眸中沉思。
内侍已经为他整理好衣袍,躬身站在一旁等着。
申屠缙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内侍还以为自己哪里出了差错,头埋的更低。
大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片刻后,申屠缙忽然动了,内侍身体一颤,面色苍白。
申屠缙却径直走向床边,大手一挥就把她抓在了掌心,塞进袖中迈步走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侍候的内侍如释重负,轻擦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冷汗。
司婳觉得今日的床榻有些颠簸寒意,身体不禁向深处缩了缩,羽毛擦过锦缎滑腻的里衣,申屠缙眸光微动,指尖轻揉着她的羽毛把她抱紧了些。
金銮殿内,申屠缙稳坐高位,两旁侍立着左相崔牧之,以及内阁首辅舒阁老。
近些日子,司法司督察使严大人被人一纸状书告到了大理寺。
司法司为申屠缙推出新政所设立,掌管司法、纠察、刑狱等职责,与大理寺协同管理大端司法监察。
这件事本属于是民间纠纷,大理寺断案处理即可,没想到那人竟然离奇死在了大理寺,矛头直指大理寺卿,毕竟大理寺卿与司法司督察使严大人可是姻亲关系。
民间谣言怨声四起,都说两人勾结,狼狈为奸,这声音不知怎么传到了申屠缙这里,直接派人撸了两人官职。
司法司督察使严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想纳一个女子为妾,怎料那女子和家人都不愿意。
于是严固就想强抢,女子家人拼死反抗,严固直接下手杀了她全家,那女子侥幸逃过一劫。
随后她一纸血书送到了大理寺,只是她没想到大理寺卿卫大人与严固的关系,为了将这件事隐瞒下去,严固直接派人杀了她,大理寺卿卫大人参与隐藏了她的尸体。
只是他们还未将尸体送出去,就被人发现给捅了出去。申屠缙得到消息后动作数罪并罚,直接派人抄家处死了两人。
申屠缙比起舒阁老温和的模样,手段狠厉粗暴,不迂回但有效。
大理寺卿已经有人胜任,只是司法司督察使的位置始终空悬。
严固是舒阁老的人,司法司新设立之时,无人敢出头接下这个位置,还是舒阁老举荐的严固。
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好歹也是新科状元,入朝仅仅五年就失去了本心。舒阁老也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舒家人无人敢举荐应声,这个位置到现在还空着。
没人敢得罪舒阁老,都连连推辞。
大殿内落针可闻,朝臣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去触霉头,只能低头当起了缩头乌龟。
就在寂静中,崔牧之突然上前:“陛下,臣有一人选。”
申屠缙捏着羽毛的手没停,懒懒抬眼,示意他接着说。
崔牧之微微欠身,掷地有声,“臣举荐之人是如今的湖阳知府崔玉章。”
此话一出,众朝臣纷纷看向一旁的舒阁老。
只有吏部尚书崔大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崔家累世公卿,门楣兴旺,祖上曾出过六位宰相,三位首辅,但近三代却再无惊世之才,族中子弟或耽于享乐,或困于平庸,崔家这艘大船正在缓慢下沉。
崔玉章是崔家近些年来最为杰出的子弟,从小饱读诗书,三岁开蒙,五岁诵诗,七岁通晓世事,十二岁乡试中举,每一步都走的顺遂。
连中三元担任翰林院学士兼任刑部侍郎,崔家也因为他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光辉。
只是没想到柔嘉公主看中了他,崔玉章见多次委婉回绝都没一点效果,直言自己不喜欢她。
这可伤了柔嘉公主,她心中还愤愤不平还是个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的人,直接让人毁了崔玉章,散布谣言说他勾引有夫之妇。
那妇人的丈夫听闻直接上告,种种证据都指向他,崔玉章百口莫辩,被罢免了官职,崔大人为了保住他动用关系,最终崔玉章保住了一条命,却被贬去了湖阳。
在他被贬一年后,这件案子再次翻案,与那妇人有染之人不是崔玉章,而是一个因崇拜他的风姿而模仿他的书生,崔玉章受了无妄之灾。
继而也查出来是柔嘉公主心生怨恨才陷害崔玉章。
崔玉章已经远在湖阳,迟来的真相也到底是晚了一步,太后为了面子将柔嘉公主狠狠教训了一通,向崔家赔礼道歉,舒阁老在朝中越发提拔崔家人。
崔大人不为所动多次上奏想要崔玉章回到燕京,但都被舒阁老压了回去。但崔家不止崔大人一脉,他心中记挂崔玉章,但有人却踩着他儿子上位。
崔家不如之前,守着之前的路早就行不通,唯一的光耀门楣的崔玉章不在燕京,那些人个个避如蛇蝎投靠了舒家,脱离了崔家。
崔牧之也算是崔家旁支,但姻亲实在过远,但崔家曾在他最难的时候给了他帮助,这恩情所在他记在心里。
藏在袖中的司婳听到湖阳二字,从梦中猛地惊醒,声音变调的大喊了一声。
声音回荡在金銮殿,隔着一层衣袖有些闷响,申屠缙捏着羽毛的那只手挡在腹前。
崔牧之与舒阁老不约而同看向他.....的肚子。
通常在早朝之前,内侍会端来一些清淡的膳食让申屠缙垫垫肚子,但长久以来的失眠让他也失了胃口,这膳食早就取消了。
但底下一众朝臣不知其中详情,舒阁老离他最近,这声音尖锐似乎像一声鸟叫,但这可是金銮殿怎么可能会有鸟。
众朝臣方才看向舒阁老的眼神瞬间收回,却不敢向上张望。皇帝上朝的时候肚子饿的响起来,他们要是看过去,眼珠子就别想要了。
申屠缙手一顿,面不改色,“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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