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寝帐里,项羽不在。
阿鱼站在帐门口,愣了一下。帐内只有几个从兵在收拾案几,见她进来,纷纷垂头退到两侧。那个熟悉的少年从兵也在其中,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大王呢?”阿鱼问。
一个从兵低声答:“大王去巡营了,说让姑娘在此稍候。”
阿鱼点了点头,走到案边坐下。案上摊着那张皮质地图,和她前两次看到的一模一样。垓下合围,粮道已断。朱砂圈像一个个闭合的伤口。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东北角那个指甲刻出来的“楚”字上。
从兵们收拾完案几,陆续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阿鱼和那个少年。
他垂手立在帐侧,没有走。
阿鱼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抬头,但阿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腿侧轻轻蜷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等什么。
“你留下有事?”阿鱼问。
从兵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小人……怕姑娘一个人闷。”他说。
阿鱼差点笑出来。前几次循环里,他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这次留下来,肯定有别的原因。
但她没有戳穿。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坐吧。”
从兵迟疑了片刻,在帐角的矮凳上坐下来,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帐内沉默了一会儿。
阿鱼端起案上的水碗喝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从兵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系绳很旧,边角磨得发亮。
“你腰上挂的是什么?”阿鱼问。
从兵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不自觉地按住了那块木牌。
“是……护身符。”他说。
“哪求的?”
从兵沉默了一下。阿鱼看见他的手指在木牌上反复摩挲。
“不是求的,”他低声说,“是长辈给的。”
“你家里人呢?”阿鱼随口问。
从兵的手指停住了。
“都死了。”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阿鱼注意到他的指节泛白了。
“怎么死的?”
从兵抬起头,看了阿鱼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阿鱼在里面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很老的、已经结了痂的痛。
“父亲死在大牢里。”他说,“秦法。”
阿鱼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兄长战死在了定陶。”
就这两句。没有多一个字。
帐内沉默下来。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
阿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帐外巡夜的兵士,都叫她“虞美人”。只有这个从兵,从一开始就刻意避开那两个字,只唤她“虞姑娘”。
她以前以为这是客气。现在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叫我虞姑娘,”阿鱼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不叫我虞美人。”
从兵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们都说你是……”从兵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项王身边的人。”
“你不是这么看的?”
从兵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姑娘有自己单独的营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过重量。“大王巡营,从不带姑娘。军中的舆图,摆在姑娘案上,不在大王的寝帐。”
他停了一下。
“姑娘不是项王身边的人。姑娘是项王帐下的人。”
阿鱼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
这是她穿进这个世界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关于虞姬身份的准确定义。
不是“虞美人”,不是“项王身侧姬妾”。是“项王帐下的人”。
这个少年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你是江东旧部?”阿鱼忽然问。
从兵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
“亲兵营的。”他说。
阿鱼点了点头。江东旧部,亲兵营——这几个字够了。
“跟大王多久了?”
“一年。”
阿鱼没有再追问。
帐内又沉默了一阵。
从兵忽然开口了。
“虞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人这一年来,在营里听说了很多事。”
“什么事?”
从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种犹豫的节奏。
“关于……您帐里那片甲。”
阿鱼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帐里。那片残甲。
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刚来的时候,看见那片甲挂在帐角。问过别的兄弟,那是谁的。没人愿意说。”
阿鱼看着他。他的眼神没有躲闪,但阿鱼注意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后来我慢慢拼出来了。”从兵说。
“拼出来什么?”
从兵抬起头,看着阿鱼。
“潍水之战后,有人从战场上捡了一副残甲回来。送到彭城。大王说‘收好’。”
他停了一拍。
“然后就挂在虞姑娘的帐里了。”
阿鱼的心跳快了。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所以呢?”她问。
从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龙且将军。”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那是龙且将军的甲。”
阿鱼愣住了。
她盯着从兵,瞳孔微微放大。
她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手指。
残甲。私帐角上木钩挂着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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