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睡醒之后的楚意安有些尴尬，但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因为今天早上的顾阎，看起来比昨日自然许多。
因为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他们有共同的对抗目标。
早餐最终还是没轮到顾阎来做，小张助理早早就来了。
刚过试用期的年轻助理，提着滚烫的早餐和加满冰的咖啡，西装革履，喷了发胶，一派精神抖擞……看起来比他俩还要期待这次回门。
“夫人，您的苹果美式，全冰不加糖，”张程实摆好早餐，殷切招呼，“顾总，我给您点了和夫人一样的，大杯，您也试试新口味。”
顾阎脸色沉了沉，幽幽扫了张程实一眼。
当然，这完全不是因为张程实替他决定了咖啡的口味。能尝到楚意安喜欢喝的东西，这一点顾阎非常欢迎。
可张程实居然比他更早知道了楚意安的偏好，毫不费力，似乎还是楚意安主动提的，主动给人家发的消息。
楚意安到现在还什么都没给他发过。
顾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杯冰得冻手的咖啡，似乎没意识到客厅的温度因自己而下降，默默喝了几口。
稍微有点诡异，不像咖啡，更像清爽酸甜的果汁，苹果味很浓。能喝。
他看向楚意安，正要努力组织语言赞美几句，就见妻子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好冰！”
楚意安放下咖啡，闭了闭眼，将注意力转向眼前嫩滑的厚蛋烧，悠悠道：“待会儿带回楚家再喝，先吃饭。”
“嗯，确实很冰……”顾阎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也是第一次喝？”
“第一次。”楚意安诚实回答。
至少在这个世界，有许多看似寻常的食物，都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去尝试。
他能保持如今的社会化程度，能主动给厨师和助力发消息，能清楚点明自己的偏好……全靠上辈子残存的那些生活印象。
灰扑扑的记忆，在脑子里明明灭灭，鲜活气早就被磨平了，只剩下执念。所以楚意安能想起来的，都想大胆试一试。
“母亲以前不允许我碰任何饮料。鸡蛋倒是吃得多，但加满芝士的厚蛋烧，我也是第一次吃。”
楚意安漫不经心说着，紧接着就抬起叉子，吃了一大口，惬意地眯起眼来。
芝士，浓郁的芝士，几乎堪称腻人的分量与口感，却被质地滑嫩的鸡蛋所中和得恰到好处。表面被喷火枪稍稍燎烧过，多了一抹炙香的层次感。
顾阎家的厨师绝非凡物，本就已经做什么都好吃了，连楚意安特意添加的高热量食品也如此美味。
“好吃吗？”
顾阎盯着他的表情，喉结微滚，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特别好。本来我点咖啡是准备解腻的，”楚意安心情大好，吃到甜食后完全没有了说话刻薄的欲望，“没想到啊，根本不腻。”
他说完又猛地喝了一口苹果美式，眉眼再次皱成一团：“嘶，下次要五分糖。”
顾阎的唇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也难得多说几句：“想要体验被腻到的感觉，以后可以尝一尝奶奶炖的鸡汤。她喜欢把鸡爆炒后再加水下锅，汤特别油。”
“不许诋毁奶奶的品味，我身体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油水。糖分，脂肪，乳制品。”楚意安饶有兴致，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做的华夫饼上。
这由大量黄油调配的松软甜食，像一艘宽阔而温暖的船，托举着两大团由楚意安要求添加的香草冰淇淋球。
他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闭眼片刻后幽幽开口：“如果今天母亲说了什么很猎奇的话，我也不会再感到痛苦。太甜了，爽。”
提到徐礼秀，顾阎上扬的唇角又缓缓拉平：“有我在，她不会这样对你。”
“她现在可不在乎权势财富、社会地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外面就算了，在家里她就是大王，父亲能不能管住她，还要另说，”楚意安挑眉，“不过，你对我越好，她就会越难受。毕竟她是真心觉得我不配享福……配合一下？”
“嗯，怎么、怎么配合？”
“让我想想，要从小事开始注意，比如说，时不时就要牵个小手？让她看出你总是想和我接触，效果就会很不错。”
“好。”
“……不是让你现在牵。”
“现在想牵。”
“……”
楚意安忽然安静下来，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被甜食鼓动起来的兴奋感，在顾阎掌心的温度下渐渐发生了质变。
那不是尴尬，他昨天就已经度过了尴尬关。也不是嫌热，他气血严重不足，本来就有那么一点体寒。
楚意安无法形容这种微妙的氛围，他冰凉的手指仿佛被牢牢困在了那团热气里，连带着沉寂的心脏一起拖拽进去。
牵手而已，他可以很轻松地把手抽出来，但他就是没有。
顾阎不挑食，甚至能用左手拿筷子，还用得挺好。他把裹满冰淇淋的华夫饼全都让给了楚意安，夹起剩下的厚蛋烧，一口就能吃掉半个。
小张助理被彻底无视了。
他正在玄关整理着花瓶里的玫瑰花枝，恰好能目睹这一切暗潮涌动的事件发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那个笨拙的顾总今天胆子如此之大。
被吓晕的张程实偷偷无声尖叫，无人在意。
*
吃饱喝足，重头戏还在后面。
楚意安回卧室化妆更衣，将发尾烫成蓬松的大卷，戴上珍珠耳坠，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条分量较轻的金细链，扣在腕间，又特意选了一套全黑的衣裙。
黑丝绒套装，外套是略微做旧的西装板式，质感鲜明却不厚重，更能衬出饱满珍珠的光润，而内里的长裙则是露背款。
外套脱下，肩颈往后的雪色便一览无余。
穿这裙子的理由很简单，楚意安觉得自己的背很好看，说不准还能顺便把母亲气得回屋休息。
而黑曜石般的浓稠暗色，正适合这并不喜庆的回门之日。
他走出卧室时，顾阎早已衣衫齐整，穿着挺拔板正的西装等待多时，看着很像随时要去参加一场非常严肃的商业会议。
“……领口扣子，解开两个，”楚意安脚步顿住，叹了口气，立刻指挥起来，“胸前口袋不用放领巾，收起来。袖扣也别用黑色的，白金就行，先拿着，待会儿上车了我帮你扣。”
顾阎默默点头，楚意安说什么就做什么，行动迅速，一句反驳的意思也没有。他的目光在楚意安开门的一刹那，就牢牢凝固在了妻子身上。
而紧接着，楚意安满意地挽住了他的手。
蓬松柔软的卷发如海浪拂过手背，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贴近身侧……哪怕是同床共枕的第二天，仍会让顾阎感到难以平静，就像有一道电流蹿起似的惊吓。
于是顾阎又呆滞地被牵着向前走了好几步，直到玄关处，才有一瞬的如梦初醒。
他看向黑色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鞋尖，听着细跟踏过地板的清脆声音，开口道：“张程实，多带几双拖鞋。”
“好的顾总，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都在车上。晕车药在副驾驶抽屉，我还多带了几个橘子。”小张助理兴致勃勃，语气中有种微妙的亢奋。
楚意安挑眉看他：“从果篮里偷出来的橘子？”
“嘿嘿，那可不会。准备好的果篮都在另一辆运礼品的车上，那味道太浓了，都熟透了。”张程实笑得牙齿外露，又在顾阎扫来的目光下迅速收敛。
即便如此，空气中依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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