祓月景斗望着圆环中的几人。
烛火轻轻摇曳,把少女们的影子拉长,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对于他而言,这一幕并不陌生。
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围绕着火焰许下愿望,祈求神明垂怜。
有人想要财富,有人想要丰收,有人想要活下去,也有人想要另一个人活下去。
后来,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
祓月景斗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在圆环中央那面镜子上。
镜面之中,烛火轻轻摇曳。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另一团火重叠在了一起。
那同样是一场祭典。有人跪伏在火光之外,向神明祈求回应。而后,火光吞没了整个夜晚。
千年之前,赤仓村。
-
“……所以说,到底是谁教你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刻才去做的?”
被树林包围的山间小道上,两名身穿麻布短衣的男童踩着木履,提着竹筐,急匆匆地穿行在雨后尚且泥泞的道路间。
他们显然正在赶时间。
每当经过那些只是用碎石与泥土勉强垫平的路段时,身着深蓝色麻衣的男童便不得不皱起眉头放慢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踩进泥坑。
系在他脖颈间的护符也随着动作不断晃动,时不时轻轻拍打在胸口,发出细碎的轻响。
被同伴吐槽的那名身着深绿色麻衣的男童却并未露出半分歉意,反而理直气壮地辩解起来。
“谁叫山神面一年只会拿出来一次嘛——晚上的神乐祭我们又太小了,根本不准参加。那就只能趁开始之前偷偷跑去看一眼了啊。”
“可是最后不还是没看到吗?”身着深蓝色麻衣的男童语气郁闷,“现在我们连神乐的开场都快错过了。”
“不是还没结束嘛。”跑在前面的深绿色麻衣男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等回去以后把衣服往太阳底下一丢就好了。反正这么大的太阳,总会晒干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潮湿的山道间投下摇晃而斑驳的光影,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山风穿过树林,带着雨后泥土与潮湿木头的气味,从两人身旁缓缓掠过。
悬挂在枝头的御币也随之轻轻摇晃起来,发出细微而绵长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从更高处的山间隐约传来了鼓声。沉闷,而缓慢。一声,又一声。穿过树林与风,仿佛自天空深处缓缓落下。
“听起来……不过才刚开始。”
然而身着深蓝色麻衣的男童却并没有因此放心,反而愈发焦躁起来。
“还是再快一点吧。”他忍不住催促道,“要是真的错过了开场仪式的话,我们肯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的。”
“放心啦,放心啦。”跑在前面的深绿色麻衣男童回头说道,“村长每次开始之前,不都会先讲一大堆老生常谈的东西嘛。”
“今年还是每五十年一次的大祭,肯定比往年拖得更久。”
“所以我们被骂的时间可能也更长啊——”
同行的男孩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脚底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下一秒——
“……小心!”
木履猛地卡进碎石缝隙之中。跟在后面的深蓝色麻衣男孩猝不及防向前一绊,怀里装着漂洗衣物的竹筐脱手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旁边尖锐凸起的山石狠狠摔去。
如果真的撞上去的话——
那种尖锐的石角,足以轻易划开他的额头与脸颊。运气差一点,甚至可能连眼睛都会受伤。
鲜血会顺着脸流下来。然后,在今天的神乐祭上作为唯一受伤的人被所有人盯着看。
——这种事情,他才不要。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瞬间,天内湊的脑海里几乎下意识闪过了一连串画面。
大人们皱起眉头的表情,同龄人的窃笑,阿娘生气时提高的声音。还有神乐祭开始之后,自己一个人捂着伤口,缩在人群最后面的模样。
——真是糟透了。
早知道的话,就不偷偷跑去看山神面了。这大概就是不听大人话的报应吧。希望等会儿阿娘看见自己受伤之后,能稍微少骂自己几句。
不过……巫女姐姐今天有空帮自己包扎伤口吗?
如果最后连祭司大人都被惊动的话,那以后想再像这样偷偷跑出来,肯定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吧。
山神大人啊。如果你现在正在聆听的话,能不能先保佑我这一次呢?
我保证以后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能先让我预支一次吗?
……
嗯?
居然真的不疼。
下意识闭上眼睛的瞬间,天内湊只觉得自己像是撞进了某种带着温度的厚实布料之中。
柔软,却又意外地结实。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只剩下一阵闷闷的冲击感顺着额头缓缓扩散。与此同时,一股接近檀香的气息也随之涌入鼻腔。
柔和,而温润。带着极淡的乳香,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味。像是长年被香火与烟雾浸染之后才会留下的气息,一点点地将天内湊混乱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下方绷紧起伏的肌肉线条。
直到这时,天内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摔在那些尖锐的碎石上。
……
被接住了?
原本因为惊吓而紧绷起来的身体,也在这一刻下意识放松了些许。耳边,则隐约传来了同伴慌乱的声音。
“湊!”
“我没事——”
天内湊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回应,同时用双手撑在面前那人的身上,慢慢直起身体。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看清了接住自己的人。并不是村里负责巡逻的守山人,而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成年男性。
对方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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