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沉香听了嫦娥的话，沉默不语。
很多事情于他来说，都难以理解。
在十六岁的生辰之前，他只是一个在刘家村里无忧无虑的少年，父亲糊灯笼养家，而他在学堂里与小伙伴们一起读书，淘气时就与同窗们串通了戏弄夫子。
天地仿佛只有刘家村，不知天高地厚，那时没有小玉，也没有丁香，更没有背负在身上沉甸甸的救母责任。
十六岁生辰之后，他的天地不再限于刘家村，可每天一睁眼，就是小玉、丁香，救母亲。
沉香无法理解嫦娥的话。
嫦娥见他不语，笑着问道：“沉香，还记得在即溪的事情吗？”
沉香点头，“记得。”
瘟神到即溪布下瘟疫，他和嫦娥在即溪帮助了很多即溪的百姓。
少年那时救了很多人，心中却不觉得快乐，因为每每想到自己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母亲，心中自责愧疚。
也是在即溪，他跟随着月光回到华山，在华山听到了母亲温柔的歌声，令他知道自己的来处，所以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母亲救出来。
“三界之内，芸芸众生。有人装了自己的小家，有人心中装了三千红尘。一将功成万骨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将军，不见得就是圣人。”
嫦娥其实很少跟人讲这些道理，道理有时过于空泛，说了白说。
沉香是个有灵性的孩子，有时虽然能作，事后却会自省。
可这时沉香听了嫦娥的话，却说：“生于世间，如果连自己的至亲都无法保全，还有什么必要装下三千红尘？”
“可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保全自己的至亲呢？”
玉兔跑了回来，嫦娥抱着玉兔，说道：“要不是二郎神，你母亲思凡的事情，或许在你出生的时候已经闹到了天庭。如果他十六年前没有私自将你母亲压在华山下，你未必有机会见到母亲。甚至你和刘彦昌的性命，也未必能保住。”
沉香凝视着前方的溪水，溪水潺潺，他听着这山间水声，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既然这么有本事，放我娘自由也是可以的。我娘有宝莲灯在手，只要他不出手，即使天兵天将来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她。”
嫦娥闻言，轻轻一笑，不跟已经钻牛角尖的少年抬杠。
“你应该能想到，你的母亲触犯天规，即使二郎神放了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二郎神执法不公，自然会有其他人顶上这个位置，继续维护天规的威严。”
沉香没有错。
杨戬也没有错。
“二郎神在那个位置上，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是无法用感情去决定的。”
如果杨戬感情用事，那他无法做到权倾三界。
嫦娥一双明眸凝望着少年，“二郎神的做法没那么难以理解。反而是你，沉香，你应该要想明白，要救你母亲，你到底应该对抗什么。”
天规不改，他把三圣母从华山里救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们一家人还是要面临天庭的围剿，预期中的幸福团圆并不会如约而至。
这些话嫦娥没说，因为对目前的沉香来说，他体会不到。
嫦娥斟酌了一下，跟沉香说道：“你要是真的想好了不顾一切要救出母亲，也不必顾虑太多。只是以你现在的本事，出了峨眉山，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沉香心思敏捷，嫦娥一番话，他稍稍沉思，就已经回过味来，“我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学本领。”
少年说着，侧头看了嫦娥一眼，美丽仙子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仿若春日的暖阳，她从来不曾对自己有过不耐的时候，每次他钻牛角尖或是想要装死时，嫦娥姨母的温柔总能在不经意间，令他感到鼓舞。
沉香心底既感动又愧疚，“……我已经快十七岁了，还是文不成武不就，早就下定决心要救娘，却总会被一些事情影响，还让姨母为我奔波。嫦娥姨母，对不起。”
沉香的话术很好，该认错的时候毫不含糊，表达感情也很直接。
嫦娥抱着玉兔站了起来，说道：“没关系。”
沉香也站了起来，跟嫦娥一起走向孙悟空的洞穴，咕哝着说道：“我费尽心思，什么方法都用遍了，师父也把嘴皮都说破了，胜佛还是不为所动。”
嫦娥知道孙悟空是想收沉香这个徒弟的。
“胜佛已经和玉帝约法三章了，现在确实没什么好办法让他松口。不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既然留你在峨眉山，你还是有希望的。”
沉香抬手揉了揉脸，叹息道：“可我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打动他了，难道要在胜佛的洞穴前跪到他心软为止吗？”
嫦娥忍不住笑了，“不如你试试。”
沉香：“……”
嫦娥去了一趟峨眉山，临走的时候，沉香已经跪在孙悟空的洞穴前 ，说如果孙悟空不收他为徒，他就一直不起来。
回天界的路上，玉兔忍不住问嫦娥：“主人，那沉香得跪多久啊？”
嫦娥心里也没什么底，孙悟空成佛之后，比从前通透多了，即使心里喜欢沉香，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沉香想跟孙悟空学本事，多少得表现出诚意和韧性。
嫦娥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回答：“不清楚，一年半载应该要的吧。”
玉兔惊讶地“啊”了一声，“光是拜师就要跪一年半载，学本领至少也得三年五载，等他离开峨眉山，至少也得好几年之后了？”
嫦娥闻言，仿佛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这样也好。”
玉兔沉默，她喜欢沉香少年和万窟山的小狐狸。
小狐狸离开了沉香，孤零零一人在万窟山，不知多可怜。她还指望着沉香早些救了三圣母，就去万窟山找小玉，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玉兔语气有些郁闷，“说实话，我看不出哪里好了。”
嫦娥心想人间一年，天界几日，人间三年五载，天界因三圣母思凡引起的风波多少能消停半个月。
三圣母虽然还被压在华山下，而天庭给沉香下的通缉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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