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桐路是京市最具有文艺气息,最出片的一条路。
两旁人行道上,法国梧桐粗大的枝干撑起浓密的树荫,繁茂的枝叶间掩映着一幢幢具有年代感的红砖洋房,春夏秋冬的景致各有不同,吸引着很多人专程来拍照打卡。
一大早,孟稚宁的帕拉梅拉就停在了西桐路,她推门下车,拎着最新款的稀有皮铂金包,踩着限定的红底高跟鞋,走进街边一家名为“AMOR”的高级定制婚纱馆。
婚纱馆的玻璃大门被轻轻推开,前台工作人员闻声抬头,看到是孟稚宁,脸上立刻漾开热情的笑容:“孟总,早上好!”
店内其他正各自忙碌的员工也纷纷转过视线,问候声此起彼伏。
孟稚宁含笑一一回应,嫣红的唇边绽着浅浅的梨涡,一双含着秋水的杏眼清泠泠的,既有大小姐的骄矜,又不盛气凌人。
那是一种过目难忘的美丽,会令人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
周围一片寻常,而她却像是一颗璀璨生辉的宝石,轻易地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总来了吗?”孟稚宁嗓音轻软地问。
“已经在办公室了,孟总。”前台回答道。
孟稚宁微微颔首,朝闺蜜的办公室走去。
她这几天没来,店里新招了一名设计师,新来的设计师被孟稚宁的颜值镇住,一直怔怔地目送着孟稚宁走进林雾的办公室,方才如梦初醒,连忙问身旁的同事:“刚刚那位是谁?我的天,长得也太美了吧,美神降临啊!”
同事对新人的反应见惯不怪,笑了笑,说:“她是AMOR的合伙人之一,我们都称她孟总。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千金,不仅人美,还很大方,以后你会经常见到她的。”
“太好了!”新人抬手按在心口处,“我好像已经爱上她了。”
同事点点头,和新人一起看向林雾的办公室,“谁不是呢?爱上我们孟总,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孟稚宁并不是每天都来,她一周会来三四次,有时候只待半天,有时候所有员工都下班了她还在。
每次只要她来,都会给婚纱馆的所有员工点下午茶,她也会一边喝咖啡一边和大家聊聊天。
长得比女明星漂亮,在员工面前也没有大小姐的架子,很难不让人对她心生好感。
不久,孟稚宁从林雾的办公室出来,转身走进隔壁那间属于她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设有电子门禁,平时仅限她和林雾进入,她平时在里面干什么,外人无所得知。
午后,林雾处理完手头事务,走进孟稚宁的办公室。
室内错落陈列着尺寸大小不一的油画作品,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
这和一个管理者办公室该有的样子迥然不同,或许称之为一间画室更为恰当。
此时,孟稚宁正站在一个支起的巨幅画架前,整个画架的高度甚至超过她的身高,她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一手持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微微躬身向前,投入于创作中。
一头长发被她随意地挽起,用一只钻石抓夹固定住,露出修长如玉的脖颈,肌肤光洁细腻,白得发光。
林雾见她在全神贯注地作画,便不去打扰,而是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拾起茶几上一本名为《独立艺术》的杂志,静静地翻阅。
当年在英国留学时,林雾在一场婚纱秀中深受触动,从那时起就萌生了创立自己婚纱品牌的梦想,但毕业回国后,家人希望她继承家族事业,对她的创业念头坚决反对,拒绝给她提供创业的资金支持。
是孟稚宁毫不犹豫地为她的梦想铺路,成为了AMOR婚纱品牌的合伙人和投资人。
“Amor”一词,源于拉丁语,意为“爱情”。
正是因为世间存在爱情,所以有了婚纱,也就有了婚纱设计师的使命。
林雾也很争气,仅仅几年的时间,就让AMOR在京市的高端婚纱市场成功占据了一席之位,近期还筹备着要在其他城市开设分店。
尽管身为AMOR的合伙人,但孟稚宁只负责资金投入,并不参与婚纱馆的实际运营,她的心思,更多是倾注在画画上。
《独立艺术》是最新一期,内页里刊印着孟稚宁的最新画作,然而最下方的署名,却不是“孟稚宁”,而是一个意义不明的大写字母“M”。
林雾把杂志放回原处,斜倚着沙发,侧头去看正在作画的孟稚宁,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眼前这副作品已经耗费不少时日,它由成千上万次细腻的笔触层叠交汇而成。
孟稚宁后退几步,与画布拉开一段距离,微微眯起眼,审视着整幅作品。
末了,又再向前添上几笔。
她搁下画笔和调色盘,今天到此为止,下午还和林雾约了去做SPA。
“安安,这幅还没完成吗?”林雾轻声问,“我看着,已经觉得很完美了。”
“差不多了,过两天再看,或许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孟稚宁摘下那双沾染了斑驳油彩的一次性手套,随手丢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林雾从沙发上起身,跟着走到洗手间门口,倚着门框,望向正在仔细洗手的孟稚宁。
“我听说,宋霁瑶最近有幅画在港城的拍卖会上拍出了两百八十八万。”
水流声中,孟稚宁挤了些洗手液,揉搓出细白的泡沫,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呀。”林雾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宋霁瑶的画我见过,匠里匠气,其实说白了,她那些画的市场价,完全是靠她妈妈叶清悦的名气撑起来的。你猜要是换成一个普通人的画,还能不能拍出这个数?”
孟稚宁没接话,她冲净双手,用柔软的纸巾擦干,又细致地涂上护手霜。
随后,取下头上的抓夹,柔顺如缎的头发顿时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但你和她就正好相反,”林雾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骄傲起来,“没人知道‘M’是谁,那些买你的画的人,都是真正认可你,欣赏你才华的。”
孟稚宁:“可是,我想让人知道‘M’是谁。”
林雾微微一怔。
孟稚宁转眸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想成为代号‘M’,我不想躲起来画画,我希望在我所有作品上,都大大方方地签上‘孟稚宁’这三个字,我想要我的才华和我的名字直接挂钩。”
林雾知道她的处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劝她:“安安,或许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妈妈知道你一直在画画的事,让她看到你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这么远,她说不定会慢慢接受呢?”
“接受?”孟稚宁轻轻地勾了一下唇,“你不了解她的,要是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欺骗她,背着她画画,她不会为我骄傲,她只会歇斯底里发作,又要跟我闹自杀啦。”
孟稚宁从未跟人提过,她其实很羡慕宋霁瑶。
宋霁瑶有一个身为知名画家的母亲,对女儿的画画事业,无条件地给予支持和指引。
而她的母亲——岳宝珊女士,却在她从小对绘画抱有极大热情,并显露出绝佳天赋时,逼她和她的画笔、她的颜料,势不两立。
究其原因,竟不过是由于她的父亲和宋霁瑶的母亲曾经有过一段恋情,岳宝珊对此耿耿于怀。
当年,孟瑞庭和叶清悦相恋,却遭到孟家棒打鸳鸯,强行拆散。
孟瑞庭被迫和门当户对的岳宝珊联姻,他反抗过,但最终顶不住家里施加的重重压力,选择妥协,娶了岳宝珊。
在他结婚后不久,叶清悦也很快嫁给了宋鹤林。
叶清悦毕业于知名美术院校,婚后潜心修炼画技,渐渐在艺术圈声名鹊起,而岳宝珊却热衷于举办各式宴会,在交际场上,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周旋在一片或真或假的奉承中。
也正因如此,岳宝珊总忍不住疑心,孟瑞庭是不是觉得初恋胜过她太多,是不是对叶清悦旧情难忘,后悔娶了她?
疑心逐渐发展成偏执的掌控,她骄横地不准自己的丈夫再接触艺术圈,生怕他和叶清悦再有半分交集。
她更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竟然喜欢画画,这不仅会让孟瑞庭想起叶清悦,更无异于在提醒他,倘若他当初娶的人是叶清悦,他们生下的女儿就该是这样的。
孟稚宁在绘画上的天赋越高,岳宝珊就越是惊惶,如临大敌。
那时孟稚宁年纪还小,并不懂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禁止画画,她多么困惑,多么伤心、但所有的哭闹和抗议通通无效。
她闹了一阵后突然就平静了,似乎接受了自己受到的这份不公。
直到她高二那年,岳宝珊才突然发现,女儿根本从未放弃过画画,她一直在暗度陈仓,把画具藏在最隐蔽的角落,每天在房间里画到深夜,上课也不听,书本上都是她的涂鸦。
岳宝珊气急败坏,把孟稚宁所有的画全部搜出来,撕了个稀巴烂,画板砸裂,画笔折断,颜料斑驳一地。
那一晚雷雨交加,母女俩爆发激烈的争吵,关系决裂,孟稚宁恨得要离家出走,岳宝珊却将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腕间,以死相逼。
最终,是孟稚宁颤抖着,流着眼泪妥协了,发誓以后不再碰画笔。
孟稚宁本就不爱读书,成绩很差,高中后被送去伦敦留学。
在伦敦,天高皇帝远,岳宝珊对她的控制终于鞭长莫及,她成功收买了负责照顾她的两位保姆,开始每天沉迷画画,连恋爱都没空谈了,学业更是一团糟,后来延毕了一年。
留学期间,孟稚宁以自己姓氏的首字母“M”作为笔名,参加过各类艺术比赛,屡屡获奖。
回国后,“M”的身份也延续下来,她给艺术杂志投稿,第一次发表作品后,就引来知名画廊的关注,后来画廊的艺术经纪人通过编辑辗转联系上她,邀请她参加联展,并表达了签约代理的意愿。
斟酌过后,孟稚宁选定了一家愿意接受匿名合作,并愿意签署严格保密协议的画廊,合同中设置了高额违约金,以防她的真实身份泄露,在所有公开活动和商业宣传中,她都只是“M”。
孟稚宁的画作很受藏家青睐,成功举办过多场个人画展,去年年底,在一个很有分量的艺术奖项的评选中,她和宋霁瑶共同获得金奖。
只是在颁奖典礼上,她却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宋霁瑶上台领奖。
短短两年,“M”就成为了国内炙手可热的青年艺术家,外界对这个在艺术圈渐渐崭露头角的新锐画家很感兴趣,然而她的相关信息很有限,始终只有一个“自由画家”的标签,连性别都是模糊的。
她以专注创作为由,推拒一切媒体的采访,只在社交平台上更新自己的作品,偶尔分享一些日常生活片段,从未露脸。
或许是在画画这件事上对女儿心中有愧,岳宝珊平时对孟稚宁格外宠溺,要什么给什么,有求必应。
而孟稚宁则出于怨怼,经常和岳宝珊对着干,包括从高中起就早恋,频繁地换男朋友。
她似乎要证明,爱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绝不会像岳宝珊一样,为了一个男人着魔,以致变得不可理喻。
孟稚宁对男生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即便如此,追求者还是前仆后继,甚至有男生把电话打到家里来。
岳宝珊对着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斥责一顿,孟稚宁抱着布偶娃娃倚在楼梯口,笑嘻嘻地看热闹。
岳宝珊瞪她一眼,让她别总是跟那些小男生胡闹。
她怎么会听呢?
于是就这样,一直胡闹到了现在。
对孟稚宁这种情况,林雾也没辙,轻轻叹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安安,你昨晚不是也在云镜庭吃饭么,没碰到某位前任?”
孟稚宁没怎么在意,从包里拿出粉饼,开始对镜补妆,淡淡地问:“哪位?”
她前任那么多,在不同场合偶遇到,实在是再稀松平常不过。
林雾:“你都没看群?”
孟稚宁:“懒得看。”
也不知那些人的消息怎么能这么灵通,每次她一分手,马上就有信息电话来狂轰滥炸。
她嫌烦,索性关机了,从昨晚到现在,连手机都没打开过。
林雾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一个群里,指尖飞快上滑,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孟稚宁面前。
“看看,这是谁?”
孟稚宁目光落过去,看到一张男人的照片。
不对,准确地说,是一群男人,只不过坐在主位上的那个,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分外出众,其他人难免沦为了陪衬。
男人的面部轮廓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眼型偏狭长,瞳色深褐近墨,整个人像被月光浸润过的玉石,透着一种清冷感。
孟稚宁眉梢轻轻一挑:“沈霖书?”
林雾夸张地“哟”了一声,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这么多年没见,还能一眼就认出来,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心里一直还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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