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秋雨贵如油，
并非周末的下午三点左右，理论上的正常工作时间。
上午崭新失业，身着深色系职业装的阿橙在租住小区内部超市的门口茕茕孑立，没有打伞也没有雨披可穿，豆大的雨点正噼里啪啦地往她头顶上砸。
帝都的雨来的总是这般快且急，阿橙体感时间似乎只是过去了几秒钟，脚下便已经汇聚出了好几汪积水，大概是整个超市的屋顶排水管道也在附近的缘故罢。
原本就低垂着头的阿橙无意中往脚边水洼瞄了两眼，赫然发现那带着波澜规则性扭动的积水倒影之中，自己头顶上凭空多出了几个数字。
准确地说，不止是数字，而是08:45:26这种一看就是时间，而且秒数部分也的确在跳动减少的倒计时。
还是3D立体的，粗看是普通的白底红框液晶短棍显示造型，但仔细看构成数字的每个横竖其实都有点模糊的样子。
【什么鬼？】（注：方括号内的文字代表心理活动，出声的自言自语或者对话使用普通引号。）
【待会儿会出现什么“想要真正的活着吗”之类选项吗？】
阿橙平时空闲的时候也是会看网文的，一些无限流或者穿越文的经典桥段她还算知道，偶尔也会幻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现如今真冒出来了，她肯定还是会慌的。
阿橙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掌中的手机，页面如往常般地顺畅面部解锁，然后也如往常般从屏幕边缘探出一个Q版动态头像来。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萌萌同事小橙子，从今天起我将代表阿橙来和大家对接。”
【呵呵，“从今天起”呢】
伴随蓝牙耳机中萌萌夹子音跳出来的这个东西，并不是阿橙平日里早就禁用了的小爱小度或者其他这样那样的手机系统智能助手之类。
这个正在app图标之间来回蹦跶的“小橙子”明显是个汇集了阿橙本人外貌特征的Q版live2D小女孩形象，就连穿的衣服都是现在阿橙这已经被雨淋湿近半的这一套，前司定款多年的西式精英办公服装。
是的，“她”就是前司选择的，本日被干净利落辞退的普通码农的，阿橙的替代品。
简单说就是个原本应该算随处可见的AIskill，那种业内高科技公司在近期AI大潮中，将后进员工入职以来的工作习惯工作经验工作成果以及公司贡献等等用AI跑出一个应答式虚拟人格形象龙虾小程序（OpenClaw）之类。
能使用你手机回答些简单问题，也能执行一些简单操作。
甚至在阿橙前公司员工需要技术支持或者纯摸鱼聊天的时候，还会自动回复模式在聊天软件上给予“精准”响应。
宛如主动活跃真人扮演的，每问必答的群机器人一般。
前司在开发这个skill的时候，阿橙当然是出了大力的，当时的她可没想到自己的工作会被这个Q版生生抢走。
被交夹于雨水之中的阿橙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自拍”，手机屏幕里的小橙子便自动翻页打开相机APP图标，某人那头发半湿，额前刘海甚至还往下滴落水珠的苍白面孔便出现在了取景框内。
头顶那末位频繁跳动的六位数字也在，跟开了什么恶搞美颜滤镜一般。
08:44:56.
【嗯？确定是倒计时了，不光是倒影，连手机都能拍到？那在其他人眼里能不能看见呢？】
身为赛级I人的阿橙第一时间根本没去想倒计时的含义，比起这种8小时后的未知，她更担心自己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突然标记成明显的异常。
工作已经没了，房租马上就交不起了，总不能再被街坊邻居标记成神经病吧？
现在处境已经很糟了，绝不能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把她从好不容易在这几年熟悉适应了的环境里赶走。
今天被叫去领导办公室的时候，阿橙原本以为是自己牛马数年终于要提薪，敲门进去之前还想了想要不要犒劳自己一下。
结果嘛，就是现在已经干净利落地回到租住小区这个“下午不用上班了”的惊喜。
作为I人的阿橙现在本能地拒绝一切未知且自己无能为力的变动，所以即使是是她现在也要稍微动弹挣扎一下，尽可能地在目前这种最恶劣的环境下，挽留住一些什么。
比如之前那个打算犒劳自己的决定，具体其实也就是想要吃点廉价甜食的念头，最低限度地实现一下应该不难罢。
面包房和甜品店之类完全就没被纳入她的考量范围内，那些地方即使常年有五折左右的优惠券，对之前还有工作的阿橙来说都依然有些贵。
剩下的选择显而易见，所以阿橙连家都没回，就这么穿着一身正装来到了超市门口。
这是平时的她绝对做不出的行为，大采购当然是要穿宽松灵活不易脏的衣服，谁会一身板正着逛人潮拥挤的小区超市啊。
更何况以前加班频频的阿橙日常作息根本就跟小区超市的营业时间对不上，上次她来超市，还是几天前趁周末特价之类活动来清掉那些碰一下支付红包的嘞。
【总之，看来还是要进去，看看别人到底能不能看到我头顶多出来的东西。】
阿橙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表现得跟姿态淡定情绪平静，然后绕开水洼稳步向超市里走去。
超市门口收银台外侧有个面部扫描收银机，这也是阿橙选择进超市门的目标之一、于是她小步路过收银扫描镜头的时候装作无意中歪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圆形摄影定位区域中只有自己依然苍白的那张脸，以及偶尔滴水的头发。
影像头顶没有任何数字。
阿橙自己头上没有，结完账出门的其他人头顶也没有。
后者不止是屏幕里没有，阿橙正眼看过去当然也没有。
再度亮起手机，自拍界面里的头顶倒计时还在，
08:44:44，
一股微妙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切后置摄像头，超市内外路人们的头上依然什么都没有，收银员小姐姐头顶也空旷得很正常。
“没有数字，更没有倒计时。”
【看来是带选择性的定向展示，如果没有水洼倒影的话，还能当做小橙子又被加了新功能……】
【不过即使如此，前司的技术应也应该没这么先进吧？而且别说前司，所有已知同行，甚至整个AI相关不相关的行业应该都没有实现这种，无设备裸眼特效场景的神奇产品吧？】
小橙子在手机里又探了一次头出来，阿橙没有下达什么具体指令，但刚才有关数字和倒计时的自言自语大概通过蓝牙耳机被小橙子采集到了，所以现在手机的浏览器被小橙子无声呼出，开始搜索“头顶数字”“头顶倒计时”两个关键词。
理所当然地，搜索结果里排名靠前的是一堆国产手游页游类小程序，以及一些怪谈类的都市传说。
还有几篇她平时偶尔会看一下的网文连载……
当然，一到付费章节小橙子便会重新开个浏览器界面，自动换上另外一本灵异类网文的，免费公众章节。
【这什么自动运行的抠门电子诡异？】
别说，前司这个AIskill调整得还真有点意思（技术含量），其实阿橙这几天也有听说，通过炼成后的使用反馈统计，她化身的小橙子在某些同事中的口碑相当好，“使用”起来也比她这个真人原型在日常业务交流应答中体现得要迅速准确可靠得多。
而且这货还能在工作群里同时跟好几个同事高强度对齐工作或者摸鱼闲聊，啥领域都能插上几句话，就从刚才亮屏到现在小橙子输出的字节数据流什么的，怕是零头就够阿橙平时敲键盘一个月的。
至于阿橙当初在公司里赖以生存的万金油定位，什么项目都跟，什么代码都写，什么苦力都卖的竞业精神——是的，不是干一行爱一行的敬业，而是恨不得被分到哪里就去抢原本组员哪里活儿干的竞业——那些习惯了卷的同事们早就把I人前同事，阿橙本人彻底遗忘掉了。
不是真同事，胜似前同事。
小橙子，真成事，活力满满热情十足。
现实里的真人阿橙，则觉得脚下跟灌了铅一般，想往超市里的面包蛋糕货架方向挪动都费劲。
有慢就有快，就在阿橙貌似还在超市收银区徘徊，勉力侧身避开某几个结账完毕顾客的功夫，刚才由某HR部门的女leader在公司大群里发的那条警方反诈链接新闻，相关带at的聊天信息已经滚出99+了，其中起码四分之一是AI小橙子贡献的。
换成阿橙能不能做到？刚刚丢了工作的I人怎可能还这么有活力啊？
而且小橙子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儿主动判断力，隔壁的小区楼栋业主群里，单元长张大妈明明也发了跟HR同样的一条连接，小橙子却完全没有搭理，继续维持着业主群普通住户们的例行沉默。
这个群本来平常也只有楼长，各单元长以及社区民警发通知，可以说这小橙子属于相当有智慧地选择了橙子以及其他住户们惯常的行为模式。
用11区那边的说法，大概就叫擅长读空气？习惯性审时度势不自找麻烦？
跟她的本体，完全没跟HR纠缠2N+1便闷头选择了从前司乖乖离职近乎裸辞的阿橙一样。
【这个毫无注释的倒计时，应该不会是我在失业后的存活时间吧？】
对，跟小橙子不同，阿橙身为I人还是多少有些习惯性悲观的。
但再悲观也得进行必要补给，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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