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泽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除却他这个人,什么也没带走。
起初,杨凛星还以为是风故知故技重施,趁她前去对峙,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将人掳了去。可当她再次细细查看那间临时安置的厢房时,心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屋内整洁如常,没有半点挣扎凌乱的痕迹。床榻上的锦被被仔细抚平,枕头端正摆放。以沈灵泽的心性,即便内力全失,若遭胁迫,也绝不可能毫无反抗,更遑论将一切归置得如此齐整。
窗扉半掩,微凉的春风缓缓送入,却吹不散室内一缕幽微持久的香气。她怔了怔,循着那气息望向角落的青铜小兽香炉——炉腹中,尚有未燃尽的沉水香饼,正逸出丝丝缕缕青烟。
她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阳光很好,她曾随口说过,很喜欢这个味道,沉静安稳,能让人心定。
如今,这香还在静静地燃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不久便会归来。满室余香,成了他唯一留下的、无声的告别。
杨凛星不吃不喝,彻夜未眠地找了他三天。三天后,她再也没有提起过沈灵泽的名字,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过。
“眼下王都内的百姓尚算克制,毕竟是天子脚下,流言还不敢太过猖獗。”有娀彩的声音起初还算平稳,可说到后面,却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吞吐起来,目光也飘忽着,不敢与杨凛星对视,“可我的亲信从北方部族快马加急传回消息……说那边已然谣言四起,说……”
辉夜公主在一旁听得焦急,忍不住催促:“说什么了?阿彩,你快说呀,这般吞吞吐吐急死人了!”
有娀彩的脸颊憋得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次,那几个字却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只化作一声懊恼又无力的轻叹。
“无非是说,”杨凛星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神色淡然,仿佛在谈论与己无关的天气,“我这个‘轩辕王转世’回了王都,非但未曾替百姓谋得半分福祉,反倒安享起荣华富贵,与旧日权贵无异。”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有娀彩,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紧接着,大概便会质疑,我这‘转世’之名,恐怕是欺世盗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假货吧。”
她语气平静,将那些可能更加不堪入耳的揣测与攻讦,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了出来。殿内一时寂静,辉夜公主瞪大了双眼,看了看一派平和的杨凛星,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有娀彩——杨凛星说出的话俨然就是她没办法开口的事实。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曦文太子身上。
曦文太子回望她一眼,淡道:“他这是想败坏杨姑娘的名声?”
杨凛星笑了笑,“岂止啊,我猜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整个昭华国的灾星了。”
“尔敢!”辉夜公主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小脸气得通红,胸脯微微起伏,“他这个人可真是卑鄙!”
九方灵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安抚与提醒。辉夜公主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是揣着一肚子火气重新坐下,便听见杨凛星继续说道:“想要坐实我灾星的名号,光靠这点流言蜚语是不够的,毕竟,南方部族的真实境况,只要有心探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所以,我推测,他应该马上就要有下一手了。”
有娀彩立刻追问:“依姐姐看,他会如何做?”
杨凛星笑而不语,反而微微侧身,看向一旁的曦文太子,讨教道:“太子殿下自小习得帝王之术,通晓人心权谋。依殿下看,若想彻底坐实一个人的罪名,令其百口莫辩,最好的嫁祸方式,该是什么?”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曦文太子身上。
而他只是静静地回视着杨凛星,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无声涌动。
曦文太子始终没有回话。杨凛星静待片刻,见他眼帘微垂,神色沉凝,便了然一笑,自行收回了目光。
“是我疏忽了。”她语气放缓,了然道:“殿下乃一国储君,身份贵重。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自然万不能出于殿下之口。”
曦文太子闻言,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而后拱手道:“多谢杨姑娘体恤。”
空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悄然弥漫开来。辉夜公主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间有些发干。她也是皇族出身,自幼在宫廷倾轧与阴谋算计的耳濡目染下长大,有些东西不必明说,也能嗅到其中危险的血腥气。连太子殿下都绝不能诉诸于口的大逆之言,那就只有——
“殿下既已知晓我的意思,就该早做打算。”杨凛星眉眼含笑,意味深长。“公主殿下,今夜我想单独与你在日华阁一聚,不知你意下如何?”
脑海中正胡思乱想的辉夜公主陡然被点名,慌乱地抬起眼,恰巧撞上了曦文太子幽深的目光。“当、当然了。”她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就好似在别人眼皮子地下干亏心事似的,“今晚我就在此处等你,你来就是了。”
杨凛星捏了捏她的手心,起身道:“那我先行一步。”说完,她仿佛全然未曾察觉到曦文太子投来的、混合着探究、审视与深沉思量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转身离去。
直到转过回廊,日华阁那古朴的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一直沉默在旁的玉璃才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问道:“凛星大人,你说的那个大……什么言,到底是什么?风故知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杨凛星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玉璃。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然的不解与求知,显然对这种属于人类的、最阴暗残酷的权谋斗争毫无概念。这种东西,他不懂也正常。她似有若无地扬起嘴角,万分轻柔的说道:
“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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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汁般缓缓浸染了王都。
杨凛星踏着初升的月色,再次来到日华阁。白日里的喧嚣与暗涌似乎都已沉淀下去,古老的殿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也格外幽深。阁内只点了一盏灯,晕黄的光圈将辉夜公主孤单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她推门而入。辉夜公主正坐在白日那张矮榻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听到声响,立刻抬起头,起身迎了上来。
“凛星!”她声线虽低,却难掩急切,拉着杨凛星到书桌前坐下,“你要同我说什么?”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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