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夕阳是血红色的。
不是修辞,是真的红——万魂幡崩解时逸散的魔气染红了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污血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城头上。云清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谢凛和苏绾一左一右押着白絮,再后面是陆昭、阿福和云攸。一行七个人穿过空荡荡的街巷,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白絮走得很慢。万魂幡被斩断,她一身魔道修为尽废,经脉寸断,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云清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看什么看?"云清头也不回,神识却早就锁定了她,"我背影很好看?"
白絮:"……"
"别想了,"云清摆摆手,"我对你这种类型没兴趣。我喜欢又高又帅、话少、还会送桂花糕的。"
陆昭在后面举手:"云清,我送过桂花糕。"
"你话太多,"云清嫌弃地撇嘴,"而且不帅。"
陆昭:"……"
谢凛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苏绾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连白絮那张惨白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恍惚。
云攸走在最后,看着妹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都这种时候了,还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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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港口,潜龙号已经悄悄驶近,顾长渊亲自站在船头接人。老头子今天没拿他那把破茶壶,手里握的是传讯玉简,脸色沉得像锅底。看到云清手里拎着两截断幡,他眼皮跳了跳;看到被押上来的白絮,他眉头皱成了川字。
"三个月?"这是顾长渊开口的第一句话。
"三个月。"云清把断幡往甲板上一扔,"白絮给的玉简里记的,魔神之茧的生机波动在这三天内暴涨了十倍,按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那东西就会破壳。"
顾长渊沉默片刻,转身往船舱走:"都进来。议事。"
船舱里那张橡木长桌旁,第一次坐满了人。顾长渊坐主位,左边是沈清澜、苏绾、谢凛,右边是云清、云攸、陆昭、阿福。白絮被缚灵索绑着,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尊断了线的木偶。
顾长渊把玉简拍在桌上,神识灌注,一道光影投射在舱壁——那是镇魔渊的地形图,深渊底部,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黑影正在一明一暗地搏动,像是一颗丑陋的心脏。
"这是昨日天机阁传来的最新影像,"顾长渊指着那黑影,"魔神之茧的搏动频率,从每时辰一次,提升到了每刻一次。而且,它在收缩。"
"收缩?"沈清澜皱眉,"不是在膨胀?"
"收缩,"顾长渊点头,"就像……在积蓄力量。把所有的魔气、所有的生机、所有吞噬来的魂魄,全部压缩到核心。等到压缩到极致,就是破茧之时。"
云清盯着那搏动的黑影,忽然开口:"师尊,它破茧需要什么条件?"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担忧:"你问到了关键。魔神之茧自行破茧,需要海量生魂为引,这就是为什么白絮携万魂幡四处屠城。但仅仅有生魂还不够——"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光影中央。
"它还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与它本源共鸣、帮它打开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什么钥匙?"
"混沌同源之力,"顾长渊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混沌圣体的本源。"
舱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云清。
云清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不是强颜欢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贱兮兮的、带着几分疯狂劲儿的笑。
"哦,"她说,"闹了半天,它是馋我的身子。"
"云清!"云攸急得去捂她的嘴。
"姐,没事,"云清拨开姐姐的手,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魔神三番五次想拉我入伙?为什么它在我体内种下本源?为什么逆道者的传承偏偏选中我?"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黑金双色的火苗"噗"地窜起,在昏暗的船舱里映出她半明半暗的脸。
"因为我和它,本就是一体两面。它想吞了我补全自身,我也想吞了它补全自身。三个月后是它的死期,也是我的——"
她五指一握,火苗熄灭。
"要么我砍了它,要么它吞了我。没有第三种可能。"
顾长渊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老怀甚慰的笑,带着几分苍凉,又带着几分骄傲。
"好,"他说,"那咱们就好好准备准备。接下来三个月,老夫要把你练成一把真正的刀——能斩魔,也能斩天的刀。"
他转向众人,开始分派任务:
"沈清澜,你即刻启程前往碧霄宗、玄剑宗、天机阁,把三个月的期限和魔神需混沌引子破茧的消息传出去。九宗联盟的战力,必须在两个月内集结完毕。"
"是。"沈清澜起身,抱拳。
"苏绾,船上这些弟子交给你。九霄斩魔阵的变阵,老夫今晚画给你,你带他们练熟。"
"明白。"
"陆昭,灵石、丹药、符箓、法器,能搞到多少搞多少。老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个月后,潜龙号上每一个人的储物袋都得是满的。"
陆昭拍了拍胸脯:"师叔放心,陆家商路遍天下,我把家底搬空也给您凑齐。"
"阿福,"顾长渊看向那个抱着账本的少年,"从明天开始,你负责记录云清每日的修行数据。她的灵气吞吐量、神识消耗、混纯双色的转换效率、还有……净化魔神种子时的具体流程。越详细越好,老夫要拿这些数据推演她的极限。"
"是!师叔!"阿福兴奋地挺直腰板,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记。
"谢凛,"顾长渊看向那个冰块脸,"你陪她对练。"
谢凛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
"云攸,"顾长渊的声音柔和了些,"你负责她的饮食起居。那丫头练功起来不要命,你得盯着她吃饭睡觉。"
云攸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云清身上,满是担忧。
"至于你,"顾长渊最后看向角落里的白絮,"虽然修为废了,但你对魔神之茧的了解比谁都深。把你知道的阵法、弱点、还有魔傀的操控方式,全部写下来。写得好,老夫可以考虑让你活着看到魔神被砍死的那一天。"
白絮抬起头,目光与顾长渊对视片刻,然后低下头,嘶哑地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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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结束,众人散去。云清却没动,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像一只赖着不起的猫。
"师尊,"她闷声闷气地说,"我饿。"
顾长渊:"……"
"云攸!"
"在!"
"给你妹妹做饭去!多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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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潜龙号的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云清面前摆着五碗灵米粥、三碟酱肉、两笼包子和一大盘葱花饼。她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云攸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眼神温柔得像在喂一只流浪猫。
阿福坐在对面,账本摊在桌上,一手拿笔一手拿馒头,嘴里含糊不清地汇报:"师姐,今天净化白絮体内魔神种子的全过程,我已经整理成册。耗时一炷香,神识消耗约三成,混纯双色转换效率……呃,黑色部分占比四成七,金色部分占比五成三。比你自己体内炼化时的黑色占比要低,说明净化外源魔种时,你的'纯'面占主导。"
"说人话,"云清塞了满嘴包子。
"就是你在救人的时候,比较像神仙,"阿福认真地解释,"不像魔头。"
"我本来就不是魔头,"云清白了他一眼,"我是大女主。"
"……"阿福低头继续啃馒头。
陆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食盒,推过来:"桂花糕,刚用传讯符让家里作坊现做的,还热着。"
云清眼睛一亮,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陆昭,你除了话多,其他方面还是挺靠谱的。"
"我哪里话多了?"陆昭不服。
"从你进厨房到现在,"谢凛坐在角落里,惊鸿剑横在膝上,头也没抬,"说了四十七个字。"
陆昭:"……"
云清差点被桂花糕呛到,拍着桌子笑:"谢凛!你居然数了!"
谢凛面无表情:"无聊。"
可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云清笑得更大声了。云攸无奈地给她拍背,顺手端来一碗安神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云清接过汤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看着厨房里这一群人——擦剑的谢凛、记账的阿福、送糕的陆昭、端汤的姊姊,还有门外正在教弟子们变阵的苏绾、即将启程传讯的沈清澜。
她忽然觉得,三个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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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云清独自来到甲板。
海风咸湿,带着远方镇魔渊特有的腥气。她盘膝坐在船头,玄黄剑横放在膝上,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混纯共生之后,她的修炼方式已经变了。别人是吐纳灵气,她是"调和"——让丹田内的黑金双色本源保持平衡,像两条互相缠绕的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顾长渊白天传了她一式新的剑诀,名为"万法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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