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深渊·彼岸 缪笛

4. 往事·龙骨湾

小说:

深渊·彼岸

作者:

缪笛

分类:

古典言情

前往龙骨湾的调查,如同一场陷入泥沼的跋涉。

刚到龙骨湾的两三日,在漫长的海岸线与错落的渔村间悄然流逝。望舒试图从那些在沉香树下乘凉或在盐田里忙碌的村民口中,打捞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然而,这里的人被时间与恐惧封锁,真相早已异化成了光怪陆离的残骸。

“南泽丹府带走的少年?没听说过。谁还记得一个半大孩子去哪了哦!”树下的老妇咬断一根线头,神色敬畏地压低声音,“不过你说二十多年前……那倒确实出过一件大事。听说那一年龙神发了怒,把沉礁山那边的赵家村降下了天罚,死了一大半的人嘞!”

“什么龙神发怒,分明是山里出了邪祟,专挑下海的青壮和吃奶的娃娃索命!”扛盐的汉子插嘴道。

“瞎说!我阿爷说是当年祭神,有不懂事的小子往祈神酒里撒了尿,触怒了老天爷……”

“我怎么听说是有人故意在酒里投毒啊……嘘,别问了姑娘,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死人堆了,晦气得很!”

龙神、邪祟、天罚、投毒、失仪……无数彼此冲突却又言之凿凿的说法像海潮般涌向望舒,但所有的传闻最终都指向了同一场几乎让整个村庄绝户的恐怖瘟疫。

望舒原本只想打听“被南泽丹府带走的少年”,但村民们的记忆早已被那场巨大的灾难完全覆盖。没人记得一个命运微如草芥的孩子,他们只记住了死去大半个村子的惨剧。

但这反而让望舒瞬间串联起了线索:一场爆发在二十多年前、极其惨烈且死因成谜的疫病,与许自渡正好在那个时间来到龙骨湾,并带走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这两件事在时间点上分毫不差地重合了。

那个少年绝对不是无关紧要的过客,他必然是那场灾难的亲历者,甚至牵涉更深。那片爆发了瘟疫的废墟,必然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但她也同样敏锐地意识到:“众说纷纭”本身,早已成为一道绝佳的屏障,将当年的恐惧与血腥缝合得密不透风。

抵达龙骨湾的第三日黄昏,望舒站在沉礁山脚下一片破败的薄荷地前,停下了脚步。

她本就不擅长与人周旋,那些闪烁其词的眼神和充满戒备的寒暄,远比应对明枪暗箭更让她感到疲惫。她的耐心已经在那些荒诞的传说中消磨殆尽。继续去玩这种漫山遍野“找人打听”的游戏,无异于向深渊索要回音,只会让人迷失。

既然活人的嘴里拼凑不出真相,那就去找死物要证据。

望舒不再去寻访下一个村民。在一阵微咸的海风中,她决然转身,面朝那片二十余年未有人踏足、宛如刀削般的阴森岩壁的小路。她握紧剑柄,“铮”地一声拔剑挥出,清冽的剑光斩断了封锁旧路的浓密荆棘。

她孤身一人,以最直接的方式,向着传说中被瘟疫埋葬的废墟走去。

沉礁山的另一侧,昔日的赵家村如今已经成为一片死地。被火焚毁的木梁骨架横七竖八地散落,石墙在多年的风雨侵蚀下崩裂成碎片。荒草从裂缝中肆意生长,仿佛在缓缓吞没这场二十年前的灾难。

望舒没有在这片空荡荡的废墟久留。她顺着某种直觉走向了村庄的边缘,在那里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合欢树——即便经历了二十年的风雨,它依然挺立,宽阔的树冠笼罩着下方生满蕨类的空地。

树下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木质的墓碑。那些木头早已被时间侵蚀得灰白粗糙,字迹在风雨中模糊不清。有的已经半埋进了土里,有的斜斜地歪在一边,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是一片仓促埋葬的乱葬岗。

望舒蹲下身,伸手去触摸其中一块残存的碑文。粗糙的木纹刮得她指尖生疼,那上面用简陋稚嫩的刀工刻着寥寥数字——大多只有一个姓,或者干脆只有一个"故"字。

她回到村子的废墟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铁锹,开始挖掘。

第一具遗骨是个成年男性。望舒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只是普通的白骨。她闭上眼睛,金色的虹膜在眼眶中显现,流光从眼缝中泄出。重金属砷的图谱瞬间清晰地显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再次睁开眼,无声地叹息。

第二具是个孩子,骨骼纤细,死亡时应该不超过十岁。同样的砷痕迹。第三具、第四具……模式一致。高浓度的砷矿本不该出现在这座海边渔村——这本身就是异常。对于二十多年前的村民来说,这种无形的毒素更是难以理解的。龙神、邪祟、天罚、投毒、失仪……那些繁杂的传言,不过是人们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的本能反应。

但造成这场大规模中毒事件的真凶,却因为人们的恐惧而逃出了法网。望舒的眼中闪过一瞬凶狠——如果正义已经迟到,那就应该有人代这群死者要回公道。

合欢树的根系从墓碑之间蜿蜒伸出,仿佛在用血□□合这场灾难留下的创口。

她小心恢复了这片墓地,不再在这片墓地久留,而是顺着沉礁山的小径向深处走去。在沉礁山的山腹后侧,有一条终年不涸的山涧蜿蜒而下。溪水在此处流速放缓,形成了一个半隐半现的谷地——这样的地方曾经精心种植过石菖蒲。常年的雾气笼罩,光线透过山岩的缝隙洒落成碎金,地面始终保持着最适合草木生长的湿润。

但二十年的岁月已经让这里彻底荒废。石菖蒲与野草混杂丛生,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刻意栽植的,哪些是自行蔓延的。

隐没于野生植物与乱石堆中,望舒找到了一处被刻意隐蔽的建筑残骸——那曾经是一间药庐。

这里的痕迹远比上方的村庄更加触目惊心。角落里堆着两张简陋的木床,一张大一些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一张小一些,但都早已腐烂得支离破碎,稻草从裂缝中散落一地。小床旁散落着几块布料碎片,那些曾经是小孩的衣服,如今已被时间和霉菌侵蚀成了模糊的灰色。

地面的石头上还有几处始终无法褪去的褐色斑迹——那是鲜血在石头缝隙中留下的印记。每一处都只是几个小点,却落满了小半个房间。

药庐的残存结构中散落着数不清的陶罐碎片。望舒捡起其中一块,里面还有一些结块的淡黄色固体。她闭上眼睛,金色虹膜闪过,那正是砷。

她叹了口气,回头望向赵家村的方向。真相就在离村子五十里之外——而没有任何人想要去寻找它。

在药庐深处,望舒发现了最骇人的证据。那是一堆腐朽的本子,纸张被潮湿侵蚀得皱巴巴的,几乎要散成纸浆。即便字迹早已模糊不辨,望舒仍能在某些笔迹稍深的地方,辨认出那些残存的痕迹——中毒实验的过程记录,毒性配方的反复演算,一个毒师的疯狂笔记。

望舒蹲在那堆腐朽的本子前,眼神逐渐冷冽。这里确实曾经住过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小男孩。角落里的木床、衣服碎片、血迹都证明了这一点。那么,那个男孩是何亦欢吗?这些血迹又是来自哪里?

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回答这些问题。

就在望舒决定离开时,她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具骨骸,在二十年的风化中已经几乎融入了地面。骨骸蜷缩着,仿佛在生命最后还在忍受某种极端的痛楚。最恐怖的是,那具尸体的骨架还紧紧抱着那堆手札——就像这些笔记是它仅存的一切。

那不是小男孩的骨骸。这是成年人的遗骨。

望舒站在腐朽的本子与白骨前,眼神骤然冰冷。这是一个炼毒人死在了自己的疯狂之中,临终前还紧紧抱着自己的杰作。

她握紧了剑柄,转身走出了那片死地。

回到龙骨湾时,她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刀锋。

这几日里,沈知微嗜睡的时间又变长了些,但每天必定会在黄昏时分醒来。她还是会带着那个特制的小马扎,早早地去渡口坐着,乖巧地靠在渡口的木桩上,等着那艘熟悉的小船。

这一天,当沈知微走出房门的时候,便远远地看见费大已经早早地把船停在渡口,坐在船头,戴着斗笠看着夕阳,沉默地等着她醒来,等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仿佛这段每天傍晚的故事时间,成了他枯燥生命里唯一的锚点。

今日沈知微来得比往常稍晚了一些。她在马扎上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费大叔……你说后来小神仙一个人离开了,那他去哪里了呢?”

费大看着女孩单薄的身影,粗糙的大手在船舷上摩挲了一下,低沉的声音伴着水波声散开:“他被一个游方郎中带走了。难得有一个人主动对他说,要带着他一起生活,小神仙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不仅仅是因为有人愿意照顾他,也是他觉得……或许还能学到一些东西。“

”那郎中对小神仙好吗?”沈知微好奇地问道。

"起初,郎中待他还算好,给他吃的穿的,让他看起来和普通人家的孩子别无二致。小神仙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好人。可好景不长……"费大停顿了一下,"他很快便发现了郎中的真面目。这根本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郎中,而是四处祸害他人的毒师。但这个毒师说不上有什么本事。毒术粗糙,配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整天痴迷于不切实际的美梦,想研制出什么厉害的毒药。小神仙在他身边呆了没几天就看清了——其实很平庸的一个人。小神仙本该瞧不起他。但偏偏这样一个平庸的人,脾气却极其恶劣。看谁不顺眼就随手下毒,草菅人命。他还嗜酒如命,喝醉了便拳打脚踢。所以小神仙对他既看不起,又既害怕,又离不开……因为这个人毕竟给了他一口饭吃。"

"为什么小神仙不离开他呢?"沈知微皱着眉头,急切地问。

费大无奈地摇摇头,"这恩情就像一条锁链。越看不起对方,就越感到这条锁链的沉重。小神仙被绑得死死的。"

"最可悲的是,这样的人竟然活得最滋润。"费大继续说,"小神仙亲眼看过他的把戏——把毒药洒进水井,几天后附近的居民都病倒了。然后他堂皇正大地出现,让小神仙举着'济世救人'的布幡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苦命人在他面前磕头求药,奉上重金……他才肯'大发慈悲'地卖出解药。一场完美的骗局。而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沈知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江湖险恶,你永远不知道一张人皮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费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那这个郎中,就是当年经过小神仙村子的那个!难道说,村里人中毒也是因为他?”沈知微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神仙在见到郎中第一次于水井下毒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