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韩悠扶着门框笑得肩膀轻颤,眼底满是玩味。
“这位江小友,倒比他师傅鲜活多了,一张脸白一阵青一阵,活像是撞见下山觅食的猛虎,半点镇定都装不出来。”
江三爷他是见过的,没什么新奇。
“换作任何人,见对手将营寨扎在自家门口,都安稳不了。”
江茉嗓音清润,不高不低,没有半分轻慢,也无半分怯意。
“闲话暂且放一放。”
她走向屋内那张蒙尘的旧木桌,抬手轻挥,尘烟散开。
“这三间铺子必须打通重整,大堂,雅间,后厨,库房,烟道,排水,都需要精细规划。”
韩悠自门框边直起身,身姿挺拔,有点诧异。
“你这是要即刻动工?一刻都不肯多等?”
“商机不等人,风雨亦不等人。”
江茉回眸,示意鸢尾取来笔墨纸砚。
鸢尾手脚麻利,很快将狼毫和宣纸一一铺陈妥当。
江茉执笔在手,腕力沉稳,落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她绘图极快,心思缜密如织。
整体格局,桌椅摆放,灶台方位,甚至连墙角排水口的角度,雅间屏风的位置,都一笔一画标注得清晰详尽。
线条流畅规整,布局巧思迭出,与京城酒楼一贯沉闷拥挤的格局截然不同,通透大气,处处藏着新意。
韩悠看着看着,脸上的散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惊叹。
一张详尽无比的酒楼改造图很快完成。
宣纸之上,格局分明,错落有致,一眼望去便觉舒朗大气。
鸢尾端着热茶走近,瞧着图纸。
江茉放下狼毫,轻轻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接过热茶浅啜一口,气息平稳如常。
“图纸画好了,明日必寻到手艺扎实的匠人,尽早动工。”
她估摸工期得有个二三月。
鸢尾立刻应声。
“姑娘放心,我立即去寻,一定把京城手艺最好最守规矩的泥瓦木匠全都找来!”
她刚要转身,韩悠大步上前径直拦下了她。
“鸢尾姑娘不必辛苦跑这一趟。”
江茉与鸢
尾同时抬眸看他。
韩悠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图纸嘴角噙着肆意的笑。
“寻匠人这种粗活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京城营造行大小班子能工巧匠我韩家无一不熟挑一批稳妥可靠的不过是片刻功夫。”
鸢尾面露迟疑。
“韩公子这般劳烦您实在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而已。”
韩悠摆摆手神情坦荡“我在京城闲居多日总得为你们分担一二。这差事交给我保证不出差错。”
江茉没推辞颔首应允。
“既然如此便有劳韩公子。”
“包在我身上。”韩悠朗声应下。
一夜静谧。
翌日天刚蒙蒙亮韩悠便如约而至。
他身后跟着一行十几名匠人衣着朴素手脚粗壮步履沉稳。
领头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匠师须发半白
“江姑娘人我给你带来了周师傅的班子经手的铺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无偷工减料拖延工期之事。”韩悠侧身引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周匠师连忙上前对着江茉恭敬作揖。
“见过江老板。”
江茉虚扶一礼让鸢尾拿来图纸。
“周师傅这是改造图样三间铺子打通合一格局按图修整细节之处还请多多费心。”
周匠师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摊开一众匠人纷纷围拢过来。
看清图样后众人接连点头赞叹无一不佩服图纸的精妙与细致。
可看着看着周匠师眉头渐渐拧起粗糙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大堂临街的大片空白处脸上布满困惑。
“江老板老夫做了一辈子匠人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
江茉目光平和地看向他:“周师傅但讲无妨。”
“您看此处与此处。”
周匠师指着临街墙面的空白语气满是不解“按图样这是门窗之位可您只画了外框内里空空荡荡既无窗格也无门扇这让咱们如何下手?”
其他匠人纷纷附和脸上全是茫然。
“是啊老板咱们从没见过这般的门窗!”
“不留窗格门扇难
道临街墙面就这么空着?不挡风不遮雨,更无法防盗啊!”
韩悠也凑上前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他昨夜虽看过绘图,却未留意细节,此刻瞧着那几处突兀的大片空白,也是一头雾水。
京城酒楼临街皆是小巧窗格,实木门扇,这般大开大合的留白,简直闻所未闻。
他摸了摸鼻尖,对着周匠师尴尬一笑。
江茉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清冽笃定。
“那里并非留作窗格门扇,而是用来放整面窗子。”
“窗子?”韩悠愈发困惑,“这地儿本就是窗位,可你并未画窗格啊?”
周匠师脸上满是为难。
“江老板,您这窗实在太大,这般宽大的整块窗纸,便是跑遍整个京城也寻不到,若是拼接,既不美观,又易破损,实在行不通啊!”
众所周知,窗户皆是小格木框,贴以窗纸,从未有人想过一整面墙大小的窗子。
所有人都认定,江茉是要贴窗纸,故而个个面露难色。
江茉轻轻摇头,“不用窗纸,此处要用玻璃。”
“玻璃?”
周匠师彻底愣住,眼睛里满是茫然,转头看向身边匠人。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知晓这“玻璃”究竟是何物。
“玻璃……老夫活了五十余载,听过琉璃和水晶,从未听过这般物件。”周匠师挠着头,满脸疑惑。
江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眸看向一众匠人,眼神清亮自信。
“周师傅只管按图纸动工,将框架打造规整,尺寸不差即可。至于玻璃,我自有办法寻来,届时你们自然知晓其妙用。”
周匠师虽满心好奇与疑惑,也不再多问,躬身应道:“谨遵吩咐!咱们一定严格按图修缮,保证分毫不错!”
“有劳周师傅。”江茉道。
这边动工事宜安排妥当,她又转头吩咐鸢尾。
“拍卖的事,你去办。寻京城信用最好规模最大的拍卖行,谈妥调味料代理权拍卖以及时间。”
“是,奴婢这就去!”鸢尾应声。
鸢尾办事利落,不过半日功夫,便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喜色。
“姑娘,办妥了!”
她快步走到江茉身边,
低声回禀。
“京城最有名的聚鑫拍卖行,只是拍卖行近期排期较满,拍卖时间,大概要排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江茉沉吟片刻,“无妨,正好酒楼修整也需要时日,时间刚好。”
一切安排妥当,铺面动工有序,拍卖行事宜落定,京城这边暂时无需过多操心。
江茉松了口气,对韩悠说:“京城这边暂时稳定,我打算先返回江州,桃源居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韩悠闻言,挑了挑眉。
“江老板这就回江州?”
“是。”江茉点头,“这边匠人有周师傅负责,不会出乱子,我半月后再来京城,正好赶上拍卖。”
韩悠摸了摸下巴,语气略带遗憾,可怜巴巴。
“我便不能与江老板一同回去了。”
江茉看向他。
韩悠解释道:“韩家在京城有些事需要我留下处理,耽搁几日,等我办妥,再启程回江州。”
“好。”江茉没有强求,笑道:“京城这边,便劳烦韩公子多费心照看,若有突发急事,即刻派人传信江州。”
“江老板尽管放心。”韩悠拍着胸口保证,“有我在,必定保这边万事顺遂。”
江茉辞别韩悠,带着两位护卫和鸢尾启程返回江州。
回途走的官道。
数日后,江州城门遥遥在望。
两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翘首以盼。
为首的姑娘身着浅粉襦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是陆以瑶。
她身边跟着一个梳双丫髻,脸蛋圆乎乎的小丫鬟,正踮着脚尖张望,一脸雀跃。
瞧见江茉的马车缓缓驶来,陆以瑶眼睛亮起来,挥着手高声呼喊,声音清脆如铃。
“阿茉!我在这儿!”
等了这么久,可算等到了。
马车稳稳停下,江茉掀帘而下。
一路奔波的风尘,在见到故人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她身姿亭亭,眉眼温润,褪去了在京城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归家的柔和。
“瑶瑶,辛苦你了在这等我。”
陆以瑶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江茉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一路奔波定是累坏
了,瞧你脸色都淡了些。京城之事可还顺利?有没有人刁难你?”
“一切顺遂,无人刁难。”江茉回应,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郡主府看到了,其余事也已安排妥当,没什么大问题。”
“太好了!”陆以瑶喜不自胜,拍手笑道,“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你办不成的事!走,咱们回桃源居,我一早就让厨房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大家也都等很久了。”
“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不怕被别人发现吗?”江茉问她。
陆以瑶听了这话就开始唉声叹气。
“怕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整日在桃源居里憋着。”
人都快憋傻了。
她想去找宁如烟和秦静娴玩。
想到秦静娴,她顿了下。
秦家出了变故之后似乎生意也出了点问题。
一直没见秦静娴,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静娴也没有来过桃源居,许是因为自己父亲做出了这样的事,有些愧对江茉吧。
几人并肩往城内走去。
桃源居所在的街巷香气缭绕,人流如织,一派兴旺之景。
江茉绕开人多的地方,随口问道:“我离开江州这些日子,桃源居如何?可有异常?”
“全都安稳得很!”
陆以瑶表情轻快又骄傲,“生意比你在时还要红火,每日时辰未到便已客满,后厨师傅们干劲十足,账目张掌柜亲自核对,分毫不差,半点乱子都没有。”
说到此处,陆以瑶忽然想起一件趣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戏谑。
“要说稀奇事,倒真有一件,说给你解解闷。”
江茉眸色微动,静静聆听。
“哦?是什么事?”
“就在咱们桃源居不远处的那条小街上,前几日忽然新开了一家小饭馆。”
陆以瑶笑着说道,语气满是不在意,“门面狭小,装修简陋,偏偏挂出的招牌极为响亮,御厨亲传,御膳风味,说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亲自掌勺,味道堪比皇宫御膳。”
江茉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御厨?”
“可不是嘛。”
陆以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一开始我
还觉得新鲜让糯米特意去瞧了一眼结果你猜怎么着?开张整整四五天客人寥寥无几门可罗雀冷清得可怜跟咱们桃源居的热闹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糯米在一旁小鸡啄米点头补充。
“江姑娘奴婢真去看过了那饭馆干干净净可半点香气都没有路过的人连脚步都不停就算挂着御厨的牌子也没人愿意进去尝鲜。”
陆以瑶笑着摇头。
“我也就是当笑话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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