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盘腿坐在他那张已经被他瘫出完美臀形的藤编垫子上,双眼被一条触感丝滑的黑色丝巾蒙住,那是王宙某个追求者送的价值不菲的奢侈品,此刻却被思烬随手拿来充当眼罩,物尽其用。王宙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我说…思烬奶奶,”王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整个人僵得像块风干过头的腊肉,“咱们这特训…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我这共感能力它自己都还是个薛定谔的状态,时灵时不灵的,上来就搞这么高难度,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啊呸,是揠苗助长!”
他的抗议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的昆腔彻底淹没。
香宛那空灵婉转,在王宇听来却如同魔音灌耳的唱腔,正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攻击他的耳膜。一会儿是《牡丹亭》里杜丽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哀婉缠绵,带着阴丝丝的凉气;下一秒又切到《长生殿》里杨玉环“谢金钗钿盒重授予,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的悲切决绝,音调陡然拔高,震得他右耳嗡嗡作响,脑仁儿都在跟着颤
而这,仅仅只是背景音干扰。
真正的酷刑在于,他必须在这种听觉风暴中,仅凭虚无缥缈的感觉,将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空气线,穿过手中那根捏久了手指头都发麻的绣花针的针鼻儿。
“心浮气躁,神光外泄。杂念纷纭,何以窥蚀光之微毫,辨邪祟之虚实?”思烬正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用一把特制的小锉刀,极其专注地打磨着一叠金箔纸元宝的边缘,让每一个棱角都锐利得仿佛能反光。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与王宇的狼狈形成惨烈对比。
王宇内心哀嚎:大佬,说点我能听懂的人话行吗?!这有半毛钱关系?!这分明是东方不败练绣花功的邪门路子啊!
他试图挣扎:“不是…思烬奶奶,咱这训练科目是不是太…太接地府了?穿针引线这技能点,难道不是点亮在我姐那种都市丽人的减压一百式里吗?跟我这未来除烛大师的画风严重不符啊!”
“嗤”柜台方向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香宛的纸脑袋纹丝不动,但那水袖的虚影却愉悦地飘荡了一下,显然,折磨王宇的耳朵是她今日份的快乐源泉。
“左声道声压峰值提升3.7分贝,伴有17度相位偏移,成功诱发受试者右侧颞叶脑电活动异常。”林琅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架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显示着声波频谱图和通过贴在王宇头皮上的几个微型电极传回的脑电波实时数据。“王宇的Alpha波节律紊乱,Gamma波阵发性活跃…嗯,与注意力严重溃散状态高度吻合。心率…哦,持续维持在128-135次/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朗读实验手册,但镜片后闪烁的光芒,却暴露了他作为研究者看到稀有样本的兴奋。
“王宙女士,建议记录:特定频率及情感载荷的声学干扰(项目代号:Kunqu-Stresser),对受试者精神抗压能力及感知聚焦度的抑制效率,初步评估为…高效级。”
王宙正抱着她那本皮质封面的宝贝账本,眉头拧成了疙瘩,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林琅的尖端仪器耗材、王宇那些号称能修复精神损伤的进口保健品、思烬补充的各种烛间材料原料……听到林琅的报告,她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道:“高效?高效有什么用!这傻小子的训练进度跟蜗牛爬似的!投入产出比低到令人发指!思大师,咱这特训…有没有那种传说中的醍醐灌顶服务?或者吃点十全大补丸能速成的?”
思烬刚好打磨完一个边缘锐利得能当凶器的金元宝,将它轻轻放入铺着暗红色丝绒的木匣中,这才抬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王宙:“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断绝了所有走捷径的幻想。
王宇在那边已经快要灵魂出窍了。香宛的唱腔越来越飘忽,时而如同情人呓语在耳边萦绕,时而又像千军万马在脑壳里奔腾。他捏着针的手指抖得像是在弹琵琶,额头的汗水滴进蒙眼的丝巾里,又痒又难受。
“不行了!真不行了!香宛姑奶奶!求放过!换点阳间的BGM行不行?来点《孤勇者》或者《科目三》让我提提神也成啊!您这调子一起,我满脑子都是痴男怨女、生离死别,这手它有自己的想法,它想跟着唱戏,不想穿针啊!”王宇带着哭腔哀嚎背对着王宙和林琅说道。
香宛的纸脑袋几不可察地昂起了几分,空灵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傲娇和嫌弃:“呸!不识好歹的小混蛋!奴家这黄钟大吕、响遏行云的天籁之音,给你这榆木疙瘩开窍,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还敢嫌东嫌西?再聒噪,给你唱全本的《目连救母》!”
话音刚落,昆腔陡然一转,变得更加幽怨凄厉,正是《孽海记·思凡》里小尼姑的慨叹:“只因俺父好看经,俺娘爱念佛…”
王宇听得浑身一激灵,仿佛真的看到了青灯古佛,人生无望。就在这精神恍惚的瞬间,他因长时间盘坐而麻木的小腿猛地一阵抽搐痉挛,痛得他“嗷”一嗓子,手一抖。
“叮”
那根被他寄予厚望的绣花针,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银光,然后消失在冥途轩某个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
“啊!我的针!”王宇也顾不得抽筋的腿和蒙着的眼了,手忙脚乱地扯下丝巾,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趴在地上开始摸索。那动作,那姿态,颇有几分饿虎扑食的既视感,虽然扑的是根针。
“训练损耗记录:标准绣花针,数量:三。”林琅平静地报数,在平板电脑上熟练地输入,“采购建议:联系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按公斤采购为宜。”
王宙看着自己那价格堪比黄金的限量款丝巾被王宇像抹布一样扔在积灰的地板上,心疼得差点心肌梗塞:“王!宇!我的丝巾!这可是当季新款!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钱!从你下个月,不,下下下个月的工资里扣!扣光!”
场面瞬间失控,鸡飞狗跳。
思烬看着在地上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扑腾找针的王宇,又瞥了一眼一个冷静记录数据一个暴跳如雷计算损失的王宙和林琅,最后目光落在那柜台上仿佛在无声嘲笑的香宛纸人。她有一种“我到底摊上了一群什么奇葩”的无力感。
靠这群人…真的能找到养父吗?
这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噬咬着她的心。但下一秒,就被她以更强的意志力强行碾碎。无论如何,这是目前仅有的…可以利用的“资源”。她需要他们的力量,哪怕是这种看起来极不靠谱的力量。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还在撅着屁股、嘴里不停念叨“我的针呢”的王宇身边。没有弯腰,只是用脚尖看似随意地踢开了堆在墙角的一个破旧纸盒。
阳光下,那根闪亮的绣花针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思烬弯腰,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拈起针,递到王宇眼前。
“感知,非眼观,非耳闻。”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命令,多了一丝…引导?“是你与蚀光之间的界限。你排斥它,它亦绕行。找到那种推开的感觉。”
王宇愣愣地抬起头,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上还沾着灰尘,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接过那根失而复得的针,看着思烬近在咫尺却依旧如同覆盖着冰霜的脸。她的话依旧玄乎得像天书,但莫名的,他心中那股因为反复失败而升起的焦躁和自我怀疑,竟然被奇异地抚平了一些。
他回想起在镜仙事件和怀表空间里,当那些阴冷的蚀光能量靠近时,自己身体深处似乎确实有一种微弱的、本能的排斥感,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在试图推开它们。
“我…我再试试。”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重新坐正。这次,他没有立刻蒙上眼睛,而是先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周围环境的波动,尤其是香宛那无孔不入、变幻莫测的歌声能量场。
王宙看着弟弟那难得透出几分沉静的侧脸,摇了摇头,终究没再骂人,只是默默走过去,捡起那条沾了灰的昂贵丝巾,小心翼翼地拍打着,嘴里低声嘟囔:“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白养了。”
林琅调整了一下王宇头上电极片的位置,低声道:“第二轮深度感知训练准备开始。监测脑波模式变化,重点关注Theta波与净蚀潜在频段关联性…”
特训在一种诡异、混乱,却又莫名滋生出一丝坚韧的氛围中继续。王宇依旧笨拙,依旧会被香宛一个突如其来的高音吓得手一哆嗦,捏针的手指依旧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不再大声抱怨,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一次次地尝试去捕捉、去放大那种存在于本能深处的、微乎其微的界限感。
思烬没有再坐回去,而是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王宇身上,锐利地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香宛以一个堪称声嘶力竭的、表达极致悲愤的拖腔作为今日训练的终结时,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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