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看向林非鱼,见她面容含春,竟梳了夫人发髻,不禁心中生出无限柔情。
手下将聘礼抬上前来,哪怕是王朝云也怔住了,眼神几分复杂。
晏回对林非鱼,的确是用心了。
他正要下跪说些什么,却听得一旁一道清润声音传来:
“二殿下且慢。”
晏回一怔,皱眉看过去,竟是阮栖风。
“阮道长?你为何会在……”
阮栖风笑着放下茶盏,随后缓缓起身:“今日,二殿下可以下聘,但是婚期必须延迟。”
咬在“婚期必须延迟”几个字时,阮栖风一双琉璃眼中带了几分暧昧,投向林非鱼。
林非鱼故作不察,只是捏紧了圈椅把手。
话音刚落,四下俱静。
疯了吗?!
林郡望面色陡然一震,随后深深看向阮栖风,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晏回顿时冷了面色,周身好似萦绕着寒霜。
晏回皱眉:“我与非鱼的婚事乃是陛下赐婚,关阮道长什么事?”
阮栖风笑着将玉扇掷在手心,意味深长:“当然和贫道有关!”
“陛下命我任司天监少监一职,平日里掌观星象,而不巧了……”
“平日里星象俱无恙,偏偏今日荧惑守心,是十足的妖祥之相。二殿下下聘途中又生波折,便可足以看出恐怕是二殿下与林小姐的婚事宜迟不宜早。”
“臣乃是陛下钦点的大臣,自然有职责提醒二殿下,这桩婚事,需要推迟。”
晏回觉得荒谬,一时被气笑了:
“阮道长,你是炼丹药把脑子炼坏了吗?什么荧惑守心,什么妖祥?!我和非鱼八字公之于众,人人尽知是百年难遇的良缘。我看这妖祥的恐怕是阮道长吧!”
阮栖风笑:“随意二殿下如何编排贫道,因为贫道不在乎,贫道只是通知二殿下婚期延期的消息,因为贫道已经写了折子交由宫中,如若猜的不错,应当也快来消息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高升呼道:
“皇上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司天监少监阮栖风奏报,近日荧惑守心,天象示警。二皇子晏回与礼部尚书之女林非鱼婚期迫近,恐冲撞星象,不利国祚。着即暂缓婚期,另择吉日再议。礼部林郡望与司天监共商新期,钦此。”
晏回骤然浑身僵硬,一眨不眨看向阮栖风,见他唇角勾起淡定从容、胜券在握的笑意。
晏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栖风从一开始进别苑之时就是包藏祸心!他一早就想要阻拦婚事,只是一直都在蛰伏!
这天下岂有如此的道理,这等祸国之贼子,他身为二皇子,焉有不杀的道理!
晏回双目发红:
“你这妖道!今日我便替国除害,亲自杀了你这妖祥!!”
晏回骤然抄起一旁侍卫腰间长剑,却见阮栖风唇角勾起愈发讥讽的弧度:
“二皇子是要抗旨不遵吗?圣旨犹在眼前,怎么?要大开杀戒?”
晏回:“我今日哪怕就是为了林大人!为了非鱼!也要将你这妖道斩于此地!”
阮栖风淡定从容后退一步,晏回粗拙的一剑落空。
阮栖风扬唇:“嗯,二皇子的剑艺当真不精,想要手刃贫道的话,还是加些力气吧?”
他戏谑躲过晏回的一招一式,随后脚尖轻踏飞离堂屋,身影极轻宛若飞燕,带着晏回来到林府深处。
“妖道!你出来!”晏回怒吼。
阮栖风只坐在一架秋千上,抱臂嗤笑:“二殿下可真慢啊,我在这里都等了许久了……”
晏回:“阮栖风!你是不是一早就觊觎着非鱼了!你如此不轨之心,可恨非鱼和我从未看清过你的真面目!”
阮栖风颔首,却是忽然看向头顶尚带着黄叶的朴树,勾唇一笑:
“二殿下,抬头看。”
“看到了吗?”
晏回皱眉:“不过是一棵树,你莫要扯开话题!”
阮栖风笑着摇头:“扯开话题?不,这正是我要和殿下说的。昔日,我和大小姐在这架秋千处,她安然坐着,我便教她吹叶。”
“看到那里的芍药了吗?我在那里替大小姐簪过花。”
“包括你现在站的地方,二殿下,这是昔日我和大小姐无数次路过的地方。”
阮栖风娓娓道来,眼眸垂下:
“到底是谁觊觎非鱼?到底谁才是后来者?到底,谁才是异想天开的那个?!”
晏回僵住了,随后挤出一丝笑意:
“笑话!你莫不是以为非鱼当真倾心于你?!你不过一个下贱道士,还妄想着真的飞上枝头?!”
阮栖风笑:“我不要脸,随便二殿下怎么骂我,因为我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有大小姐罢了,其他的,随便二殿下要怎样。”
晏回怒不可遏:“你做梦!你真的以为非鱼是站在你那里的吗?!你莫不是以为非鱼看到婚期延迟会高兴吗?!”
阮栖风默了会儿,随后看向花园处角落。
那里,林非鱼立了一会儿,怔怔站在那里。
晏回显然注意到了阮栖风的目光,顿时也看了过去,立刻跑了过去:“非鱼!你离阮栖风远一点!他就是个疯子!”
“对了非鱼,你刚才听到了多少……?你也不想我们婚期延迟……对吧?”
晏回清俊的面容上带了恳切,一对原本凌厉锋利的双眸中此刻尽是脆弱。
林非鱼无比清楚,她接下来的话会对晏回造成怎么样的重创。
她比谁都清楚晏回心底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甚至于他还对许多事情抱着一种近乎是稚嫩的天真……
晏回眸中映着她背后高悬的月亮,有几分期待几分紧张看着她。
而她却是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我,觉得延期也不是坏事。”
静默。
长久的静默。
她再度睁眼时,看到的便是晏回狼狈绝望的侧脸,以及已经空了的秋千。
阮栖风走了。
这是……给机会,让她和晏回说清楚吗?
她想要苦笑,阮栖风逼着她与晏回走到这一步,如今却又故作悲悯留下空间给他们……?
太可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如今宫中正是多事之秋……”
她脑中纷乱,努力想要从各个角度去说服晏回,却见他久久未动。
她有些犹疑,走上前去,到了晏回面前。
却看到苍白月影下,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绛红色衣衫的晏回再度别过了头。
她忽然不再说了。
只是伸出手来,拉了拉晏回的衣袖:“殿下……你怎么了?还好吗?”
却见他的背隐隐作颤。
她再度走到他面前,晏回又要躲,却一时没来得及。
她对上了晏回面上的两道泪痕。
晏回立刻再度用背对着她,他胡乱伸手擦向脸颊,难堪喊道:
“你别过来!”
她抿唇,站在原地:“好。”
晏回清瘦修长的身躯仍然隐隐作颤,但许久后,他终于出声:
“你,喜欢他吗?”
林非鱼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
由自己的未婚夫问出这种问题,未免太过诡异。
毫无疑问,她现在恨阮栖风更多。
恨他分明心存利用接近她,却屡屡隐瞒。恨他做事不考虑她的想法,恨他诱惑她一步步步入深渊。
可是真的不爱吗?
她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不爱。
她一早就被阮栖风吸引了目光,不是吗?
他白衣翩跹若谪仙。
他笑语吟吟若骄阳。
他衣襟染血若伤鹤。
他爱恨嗔痴若疯魔。
她不爱阮栖风吗?她真的不爱吗。
京城的牢笼里,飘来了一缕夹杂着青城山上青涩气息的风,哪怕难以抓住,可是它如此鲜活、如此生动,在她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生活里,投入一粒石子。
他告诉她,不必压抑,唤起她体内的叛逆欲望,让她领略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情事。
游走在纲常边缘,可是这却让她感受到了活着,这是意料之外的,是算计以外的。
她不想循规蹈矩,所以阮栖风带着她失控。
他告诉她,他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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