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鱼立刻抓起一旁的外袍给自己披上,步子迈得极小:“我还没有洗漱。”
晏回笑:“没关系,那我给你送完就走。”
贸然拒绝必然引起怀疑,她只好让他进来。
晏回见她乌鬓如云,双颊如霞,一时不禁一怔,放下碗后,他有些慌张退出去。
“那非鱼你先吃,我走了。”
林非鱼亦然有些尴尬:“好……多谢殿下。”
她一口一口吃着粥,看着里面的红枣枸杞,面上又红了。
她真的是疯了。
*
薄家又开了一场诗宴。
而薄姝又邀了林非鱼,还有阮栖风。
临行前,晏回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阮栖风:
“阮道长,似乎是个大忙人啊,不止一天到晚又去宫里又去林家薄家周家,忙得过来吗?”
阮栖风温然而笑:“贫道自幼修行,连夜爬山亦然不在话下,自然可以。”
晏回半冷本热笑笑,随后替林非鱼穿上斗篷:“今日我便不去了,我一去的话你们定然玩不开,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林非鱼认真点头。
晏回笑:“嗯,去吧,今晚我命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林非鱼顿时心头又浮出几缕愧疚,临行前想了想,还是把贵妃赐下的金镯子带上了。
雁回山。
薄姝今日一身水蓝色,十分清丽风雅。
见他们来,她忙上来迎接。
“非鱼,好久不见。”
与她说了几句后,视线终是淡淡落在了阮栖风身上,然后唇角几分自嘲,看向了别处。
今日薄立几乎邀了所有能邀到的世家,而薄立见她而来,顿时脸青了。
林非鱼淡然看着他,无非是怕她今日抢了薄姝的风头,但是她可不至于那么不择手段。
她落座,身旁的位置就是阮栖风的。
说来也是奇妙,先前阮栖风陪她来海棠宴、花鸣宴,俱是以随从身份参加,而如今他却是以教习司之师身份出席,倒也算是不同了。
她轻摇团扇,打量着阮栖风。
阮栖风今日又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衫,远远看去如松如竹,自有几分君子之风,行动间清逸出尘,卓尔不凡。
说来奇怪,往日里他总穿玄色,如今到了薄姝的诗宴上却穿得如此年轻风流,她心头略略不快,轻哼一声。
呵,花孔雀。
阮栖风回过头,朝她一笑。
笑时宛若晴光映雪,眉眼中尽是春风,好似什么至真至纯的少年。
她面色倏然一红。
摇起团扇,遮掩自己的无措。
今日诗宴,她自然清楚是薄姝主场,只写了首立意平淡的诗交上去。
薄姝一改往日里收敛作风,写了首瘦骨嶙峋、鬼气森森的诗上去。
但有先前乞巧宴上皇后的称赞,众望所归,薄姝斩获第一。
虽然薄立听到薄姝的诗时,明显面色变了。
宴会将结束,薄姝上前说着一些致谢之辞,说着说着,众人都打算离场之时……
“诸位留步。”
众人顿住,俱抬头看去,人群中传来惊呼之声。
薄姝拔下了头上簪子,满头青丝尽数落下,披在身前。
薄姝快意而笑,将簪子比在自己颊侧,猛地一用力,顿时鲜血泊泊而出。
林非鱼骤然一怔,攥紧了手。
薄姝竟然……!!!
薄立:“薄姝!你疯了吗?!”
薄姝畅快扔了簪子大笑,对着薄立:“爹,你屡次三番非逼着我嫁人,又逼我丢掉锋芒,我告诉你,你休想拿捏我!”
薄立看着四周的人,一张脸上尽是暴怒,却也因为在场世家众多不好发泄:“你……你……逆女!!”
在场众人无不面色一震,薄立:“多谢诸位今日来雁回山赴宴,接下来薄某还有一些家事要处理……”
人群也十分识相地离场。
然,林非鱼和阮栖风却一动不动。
薄姝怆然而笑:“啊,我逆女,你又何曾在意过我的想法?肮脏手段使尽,唯恐不能多挣得多一些利益,你是以为在场众人都看不透你的嘴脸吗?!”
薄立立刻气得暴怒上前,伸出手就要打薄姝鲜血淋漓的脸。
却被林非鱼一声喝止。
“薄大人!”
薄立皱眉回过神,看见是林非鱼时讥讽一笑:“林小姐,你是不是和姝儿比上瘾了?如今见姝儿毁容又发此癔症,想必你很开心吧?!”
林非鱼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来到薄立身前,一眨不眨看着这位已经将谄笑刻入皱纹里之人:
“薄大人,我从来没有想要和任何人去比,我和姝儿又是闺中密友,况且,您真的觉得方才姝儿所说乃是癔症吗?”
“您为了达成目的,向来不择手段,此事莫说是百官了,京城里随意一个稚子皆知!大人不仅不加收敛,反而不管不顾姝儿意愿开诗宴,这和卖女求荣又有何区别?!”
薄立暴怒:“荒唐!我警告你林非鱼!你爹是林郡望也没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攀附了二皇子就飞上枝头了?!这是老子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话音甫落,薄立要推一把林非鱼,力道之大必然能让她狠狠跌落在地。
然,阮栖风陡然接近,手持一把玉扇狠狠砸在了薄立手腕之上。
薄立痛呼出声,目眦欲裂看向阮栖风:
“阮栖风!你这妖道又要做什么?!”
阮栖风手持玉扇,轻扯唇角:
“啊,薄大人,您若是觉得林小姐身为闺秀管不了您的家务事,那请问在朝之臣总能干预您吧?更何况,您竟然欲图谋害二皇子妃,这又是什么罪责?”
薄立:“你不过一介妖道,甚至连个秀才都不是,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老朽面前嘤嘤狂吠?!不会真以为被授了个虚职,从此真的鸡犬升天了吧?!”
阮栖风状似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啊,臣原来只是个妖道,是个虚职啊。”
薄立得意嗤笑:“不然?你以为朝野上下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阮栖风摇扇而笑:“黑羽卫,出来吧。”
看着周围树林中潜出的几个黑衣人,薄立陡然浑身一僵,后退一步。
“皇上的……黑羽卫?!”
阮栖风垂眸:“是啊,如今臣的丹方陛下如此喜爱,自是要派人保护我的安全。黑羽卫,方才薄大人似乎说臣是个虚职,陛下金口玉言,何时授予臣的司天监少监之职是个笑话了?!看来,我们的薄大人,似乎有些过于嚣张了呢。”
黑羽卫上前,抓住薄立的肩膀。
林非鱼看了一眼薄姝,心中有些复杂。
说到底,薄立再坏,也是薄姝的爹,虽然她并不在意薄立的下场,但不代表薄姝不在乎。
薄姝身体发颤,面颊上的血痕尚且在泊泊流血。
她走到了薄立面前,一眨不眨看着薄立。
薄姝颤抖着说:“爹,我只想听你说一句,我没有那么差对不对?上次皇后娘娘也说了,我不是没有才……”
薄立呸得一声吐在了薄姝身上。
薄姝僵住。
薄立轻蔑而笑:“你有才?你有才的话次次比不过林非鱼,学都学不会,要不是林非鱼故意放水,你真以为你能胜过她?!”
薄姝忽然觉得耳边嗡鸣起来,吵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心如死灰,但是她不能抱有遗憾,担心以后自己会后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您不觉得您有错吗?您不觉得……”
她哽咽。
薄姝平复了情感后,才缓缓继续道:
“您不觉得,对不起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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