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阮栖风之所以想要让她回避,就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到达互相信任的地步。
偏偏她自以为早已彼此坦诚,甚至还好心替他出头。
细细想来,真是没有必要。
想来她自以为是的表明心迹,在阮栖风心里也不过是十分可笑的事情,偏偏她还自以为会打动他,巴巴儿凑上去给真心。
阮栖风的意思其实很好分析,每次他们之间关系破裂或是生疏,都会借着亲密而拉近。
她私以为,这是因为……
阮栖风真的也是将关系定义在“露水情缘”。
即便会吃醋、即便会问她到底更喜欢谁,但到底还是停留在占有欲上……
思及此,不禁有几分心灰意冷。
千丝万缕,早已缠绕在一起乱作一团,她不想理、也不愿理开。
感情之事到底虚无缥缈,多思无益。
林非鱼闭上眼睛而叹。
其实平心而论,三皇子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
先前晏辰总是装模作样出一副温和有礼模样,对比起晏回的肆意张扬才显得更为有优势,可是……
她忍不住胆寒。
一个如此阴毒心胸狭隘之人,真的能够长久做好一个帝王吗?
*
晏回坐在中秋晚宴上。
金秋桂子吹,桂香满盈。
他看着母妃抓着酒盏,笑着去敬酒,笑靥如花,可总是带了些讨好。
他又低头,抓起桌上酒盏,一口饮尽。
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林非鱼对他的心不在焉。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林非鱼看向阮栖风时眼神里含着闪烁的光,偶尔是喜悦、偶尔又是恼怒,可是这些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林非鱼看向他的双眸里。
她只会淡淡看着他。
晏回深呼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酸涩。
正如他那夜所言,他真的不想要坐上这把龙椅,因为他觉得能时常出宫,在玄武大街上喝酒饮茶,听戏赏画才最有意思。
可是母妃想要,母妃告诉他,他不争,就会死,就会被皇后和三皇子联合弄死。
晏回眼眸里几分迷惘。
他已经身不由己了,但是不希望再让林非鱼身不由己,哪怕绑她到自己身边,用的就是最为不择手段的法子。
晏回仍然记得,那日暴雨连绵不绝,倾盆的雨哪怕周围侍卫给他撑着伞,他的身上亦然湿了。
他不敢想,在那场暴雨里,狼狈着越过荆棘、护栏的少女,又有多冷、又有多绝望。
初见时,是她肆意胡搅蛮缠的模样,当时觉得只想皱眉,可如今却让他无限怀念。
或许只有亲身尝到身不由己滋味后,才能理解到她的痛苦处境。
所以,晏回愿意让她下药,哪怕手段拙劣到一眼可以识破。
正低头想着,面前走来一道身影。
林非鱼摇着团扇笑着回到席位,坐在他身侧。
他不问她去哪了。
只是将面前方才上的甜酥推向她那里。
“尝尝,今年的茶酥,香而不腻。”
林非鱼点头,垂下眼帘用筷子去夹,却一不小心夹破了酥皮,顿时恼得鼓起了脸颊。
她又试,结果力气又用大了,气得将筷子搁下。
晏回失笑摇头,轻执玉筷,缓缓夹起,端起玉盘,送至她的面前。
“我喂你。”
面前之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愧疚,想要躲闪,他又补充了一句:
“父皇在看向这里。”
面前之人一下子噙起笑容,只是眼神显得有些空洞。
但还是无限嫣然,满月的月光伴着宫灯的盈盈火光将她面容照得无限艳丽,眉间一朵花钿熠熠生辉。
她凑上来,笑着咬了一口。
心跳一点点加快,晏回垂眸笑道:“还想吃吗?我继续喂你。”
林非鱼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面上有些发红。
晏回也笑,继续喂着她。
希望她可以原谅自己。
希望他可以护好面前之人,如果是为了她而争一争,未尝不可。
*
中秋宴至酣处,晏平帝抬手。
丝竹声歇,百官停箸。
“今日中秋,朕有一物,赏与诸位爱卿。”晏平帝道。
他眼中带着奇异的亢奋,“朕近日得了一位高人,所炼丹药颇有奇效。”
“阮卿,上前来。”
月光与灯影交织处,一人自侧廊缓步而出。
阮栖风穿着官服,手捧一朱漆木盒踏步而出。
司天监的官袍玄色为底,银线织就星宿纹样,领口与袖口镶着暗红缘边,腰间束一条白玉带。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后颈。
本就生得极白,被玄色官服一衬,愈发显得肤如凝玉、眉目如画。
偏偏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似笑非笑。
太液池畔安静了一瞬。
晏平帝满意地看着百官的神色,笑道:
“阮卿,将丹药分与诸位爱卿,每人一粒,不可推辞。”
阮栖风垂眸,唇角勾起:“遵旨。”
他执盒走向席间。
首先是宗亲。恭王沉着脸,安乐郡主缺了舌不能言,只死死盯着他。
走到林非鱼和晏回桌前时,晏回正端着酒盏,没有看他。阮栖风取出一粒丹药,放在林非鱼面前的碟中。
林非鱼低头看着碟中那粒丹药,心绪万千,没有抬头。
那丹药有一股十分奇异的龙涎香气,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有点恶心,好在晏回发现了她的不对,用袖子替她遮掩住。
她干呕了一下。
好恶心的味道。
晏回眸光闪烁,看着她,她有些尴尬直起身子:“方才可能喝酒有些多了……闻的味道有些杂了。”
“没事儿,我命人给你上些清茶。”
林非鱼点点头。
高台之上,晏平帝复又笑道:“阮爱卿擅舞剑,今日可否能让百官一观大道精微?”
百官窃窃私语。
舞剑就舞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非扯什么大道精微……
秋风起,将阮栖风高高束起的墨发吹动,潇洒宛若散仙,而他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把软剑,闭上眼睛以双指拭剑,步起。
太液池圆月高悬,而一人披着月光,动作悠然舒朗,时不时破空声传来,剑气如流水流淌。
他踏着北斗七星步,比着剑指,长剑执于身后,眸光穿过人群,遥遥看向天地。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没有人规定,他必须此刻看向谁,即便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多次,可是那也终归只是□□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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