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白焰面上不显,但危险感知的本能使她全身瞬间紧绷起来。
摇光审望着她,一会儿又相当愉快地笑了,“我真喜欢你这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说真的,刚知道你失忆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一定很有意思。”
白焰这会儿想起了赫连静粼先前对自己说的话,疑惑地问他,“我失忆了,你反而很高兴?”
“的确是这样。”摇光低眼抚弄着盛美酒的漆盏边缘,良久才道:“两天前,我还在后悔,你去了春墟,要是死在里面怎么办?……可如果你活着回来,我又恨得不愿再见你,真是左右为难。”
他说这话时的神色颇为愉快轻松,“不过现在好了,你失忆了,我们的关系也因此又有了转圜的余地。”摇光说着又弯了眼粲然地笑起来,仿佛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只是纠结要吃什么东西的日常。
白焰一时槽多无口,将延续关系的希望寄托于其中一方的失忆,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宫少宫主,恐怕没少单方面给原主找不痛快。
只可惜他也不会知道,他并没有得到又一次“转圜的余地”,毕竟那个被他派往春墟的原主,的确已经死在神煞里了……
白焰心想着,这会儿配合地问他:“为什么恨我?”
“这话说来可长,你确定才回来第二天,就要听这些来败坏心情?”
白焰当然无所谓,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原主过去,并从中去猜想原主可能会有的三个遗愿。不过,她也没有不识趣到要败坏摇光兴致的程度。
于是她耸一下肩,又转移话题道:“派我去春墟,是要我做什么?”
固然摇光对外是个好色闲手的二世祖,也固然原主真的可能得罪了摇光,但白焰有些难以相信,日御神宫的少宫主特地将自己信任的左胁侍派去部门机构探查神煞,只是为了特地折磨她,让她去送死?……
而且,事后也是赫连静粼,而非专职神煞的吉神院派人前往收尾……或许摇光的确担忧原主安危,但白焰更愿意相信,这其中可能另有图谋……
“你还真是……就算失忆也不会忘了公务。”摇光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有一件事情你搞错了。不是我派你去春墟,而是你自己,执意要加入吉神院。这也是过去两个多月以来,你我矛盾的源头。”
“我执意要加入吉神院?”白焰蹙一下眉,这倒是完全出乎了她先前的预料。
“是啊。你执意要加入吉神院,甚至越过我,直接与吉神院的院主昙渊通气,令她在神宫朝会上当着悉舅舅的面向我讨人,着实能干得很。”摇光说起这些依然是笑嘻嘻的,眼里却已有了几分寒意,“朝会回来,我与你大吵了一架。我不明白,你要入吉神院,为什么不事先同我商议,却要私联昙渊?
“可你并不肯解释缘由,只是一意孤行,如中了魇一般,为此不惜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执意要离开金乌皝……”摇光说着,像是又回省起那些被背叛的感受,脸上的笑意终于也消失殆尽,“我因此气得不轻,第一次发动‘金乌黥纹’惩戒你。你命也没了半条,却依然不肯松口。要不是小静阻止,那时我是真想杀你。”
白焰因他杀人之言,神色凝重戒备起来。
但摇光见她如此,又放松地笑起来,眼里隐露了些许的无奈妥协,温声道:“过去八年,所有进入过神煞内部的解煞师,即便活着出来,最后也都成了魍魉,污染他人。我那时想,你这般上赶着去送死……还不如由我直接动手。”
所以这少宫主在和原主的关系里竟然并不占上风吗?……白焰心下想着,怀疑摇光这一面之词的可信程度,尤其他提及的“金乌黥纹”可以惩罚原主,更使白焰警惕心惊。
但,如若这不合常理的言论是真的,原主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前往神煞,又为什么还要带上尚未筑基的谢玦,她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不害怕自己真的会死?……弄清楚这点,也许就能知道原主的遗愿会是什么……
这样想着,当下白焰望着摇光那双满是怨愠的眼睛,装傻道:“可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春墟的神煞也被顺利解开了。”
摇光一时语塞,半晌哈哈大笑起来,点头道:“是。你的本事,如今整座神宫的人都在议论,恐怕很快也会传遍神州仙门……这样一来,吉神院更不可能放你回来。”
白焰心头一震。
摇光这话牵系到自己当下归属的问题……前夜赫连静粼直接将她带回金乌皝,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此刻其实有可能不再隶身于这里……
尤其……不论是可置原主受伤两个多月的奴纹标记,还是赫连静粼先行抢人的行径……白焰都不认为摇光和原主之间的关系,会是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安全亲近。
于是当下,她试探着问摇光,“你希望我回来?”
“……我希望你回来,你就会回来?”摇光饶有兴致地反问她。
“当然。”白焰锋利的眼睛直望着他,故意道:“你难道不是我的主人吗?”
摇光因此诧异,随后简直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这可真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我毕竟失忆了,”白焰道:“很多事情,需要重新认知。”
固然白焰认为加入专职负责神煞的吉神院,会更利于自己近水楼台地收集血赤石,完成系统任务。
然而眼下摇光的宝石笼子,已经在他蜜糖般的微笑中设下,白焰暂时并没有脱身的余地。
而且,原主两个月前才离开金乌皝,如若想要探知她的三个遗愿,金乌皝又的确是比吉神院更好的地方……
摇光闻言,美丽的眼睛闪烁一下。
这时窗外飞进了一只白鹭,闪动洁白的翅膀优雅地落到摇光前面桌上。摇光手指轻轻挠它长长的喙,然后拿桌上的糕点碾碎了喂它,边喂边终于向白焰问起了她在神煞里的遭遇。
白焰简略地同他说了,但下意识保留了谢玦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里神煞的所有遭遇、更一句也没有提到黑影……只说自己被崔七陷害进入血藤树内部后,无意间拔起了一把长刀,于是神煞被解开。
她说着,将腰上的啸春刀解下来递给摇光,撒谎道:“此刀名为啸春,似乎就是春墟的煞主。”
“……‘煞主’竟然会是一把刀?”
白鹭得到食物飞走,翅膀的影子下,摇光接过啸春,颇感兴趣地抚着其刀身上的刻纹,随后转一个利落的刀花,道:“‘啸风呼雪,春花满林’,小静说你学了新的刀法?”
摇光说着,随手将此刀递给身后的一位宫人,道:“去祝融院找裴姨,说这是焰焰的新刀,让他务必亲自配一把合适的刀鞘。”
祝融院也是日御神宫的五院之一,主掌所有兵器法器的锻造炼化。
白焰看着宫人拿啸春行礼退下。摇光对此无甚兴趣,看来“啸春”此刀在这个神州世界,并不是如“雪下红”、“饮月”一样人人知晓的名锋。她于是又进一步试探着问:“王翮此人,少宫主可有听闻过?”
“王翮?”摇光蹙眉显得疑惑,“那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白焰摇摇头,撒谎道:“只是我拔啸春刀时,出现一个魂灵,在我眼前演练一套迅利刀法,似乎是刀的原主,他自称名叫王翮。”
“也有可能是刀灵……春墟既然已经解了,无名之辈,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的手,”摇光说着,伸手牵起白焰小指断无的左手,指腹怜惜地轻抚她已经愈合的伤痕,“真是可惜……”他蹙眉着那伤痕,眼中竟似有几分真情实感的痛心,“这手指是怎么没的?”
“……意外。”白焰语焉不详。她因这温润的触碰全身起鸡皮疙瘩,此刻勉力才控制住自己不抽回手指。
“伤口愈合得真快,”摇光莹亮的眼睛此时又从白焰手上抬起,不可思议地望着她:“这就是你从春墟里得到的术法?”
他果然还是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白焰心头一跳,表面依然不动声色,“解开神煞的时候,有一道红光进入了我的眉心,之后我手上的伤就痊愈了。后来灵应台苻霁对我发难,我身上受了不少伤,也都在顷刻之间尽数愈合了。”
她延续了先前对赫连静粼的谎话,出于藏招的目的,昧下了“枯木逢春”的植物系能力,而将自己天赋技能“成住坏空”的自愈能力,当作是从春墟神煞中获得的超能力。
“……真没想到那个邪宗妖人所言竟会是真的,神煞里果然孕育着血赤石……”摇光此时喃喃自语。
“……血赤石?”白焰瞳孔骤缩,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直接从摇光的口中听见这个系统里的名词!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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