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我的生辰,那爹娘怎么还耷拉个脸?”江余反手合拢篱笆门,微仰起脸看他们。
爹和娘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江余读不懂,就像两潭深水无声无息交汇,人看不见底下的暗流涌动。
娘叹了口气,嘴角弯着,眼睛却依旧盛着愁绪:“没事,先吃长寿面吧。”
屋里的灯光涌出来,桌上摆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的热气在光里打着旋儿。
江余抱着布老虎走进屋。
面还是热腾腾的,乳白的汤汁满满当当,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上缀着几点葱花,澄黄的,青翠的,像碎玉掉在太阳上。
她捧起碗,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谢谢爹娘!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呢!”
爹走过来,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叹息般说:“喜欢就多吃点,吃完了,爹带你去个地方。”
她还咬着筷子,闻言抬起头:“什么地方呀?”
“照儿乖,吃饱再说。”
她眨眨眼,看看爹,又看看娘,但是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长寿面其实很好吃,不过这顿饭吃得并不快乐。
她又偷偷看了爹娘一眼,太安静了,大家都各怀心事。
但她不过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读得懂爹娘眼中的秘密?
她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的面,天真地想着,是不是爹娘给自己准备的礼物被不小心弄坏了,他们怕自己不开心?
但那有什么关系,一个礼物而已。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太骄纵了,爹娘才会这么想?
沉默中,一餐饭终于吃完。
“爹,娘,你们要带我去哪?”
爹站起身,将窗棂一扇一扇合拢。
娘也站起身,熄灭了屋里屋外的盏盏灯火。
一片黑暗中,爹似乎按下了一个开关。
轻微的轰隆声响起,从墙壁深处传来。
江余猛地回头。
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门里面有烛火。
那是临照从来不知道的一间密室。
它通往何处?
娘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地牵起她的小手,拉着她进了密室。
长长的甬道,幽深不见底,里面究竟有什么?
或许是环境过于幽暗,或许是属于孩童的直觉,她对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期待,反而是有些害怕害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越往前走,心越慌。
稚子心生恐惧,大人满心心事。
一时间,甬道只剩下哒哒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甬道尽头,是一个祭坛。
她顿住了脚步,不肯再往前。
那个祭坛过于阴森。
祭坛四周立着五根石柱,每根柱顶都托着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里的灯火是蓝色的,蓝光照下来,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那般冷。
祭坛并没有斑驳的痕迹,但散发的气息却是沧桑的。
没有其他人在这个密室,却有沙哑的吟唱声幽幽地从祭坛传出。
她听不懂吟唱的内容,却能感受到声音的古老。像是历经千万年时光,看尽了悲欢离合,早已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爹背对着祭坛,四周的烛火照不亮他的神情。
他又在叹气:“照儿,不怕。爹在这,过来吧。”
娘轻轻拍着她的背,也柔声道:“去吧,去吧。”
她没有动。
“娘,为什么要来这里?”
娘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和她额头对着额头。
“你相信爹娘吗?”
她看着那双眼睛,点点头。
“那照儿就去祭坛上吧。”
娘的眼神太温柔了,像冬日的炉火,给她恐惧的心带来一点慰藉。
她信娘,娘不会害她。
所以就算踌躇着,她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踏上祭坛。
一刹那,四周歘一下升起结界,只留她一个人在祭坛上。
她怔了一下,回头看爹娘,却像雾里看花,似隔水观月,根本看不真切。
害怕涌上心头,她哭喊着拍打结界。
“娘!娘!我不想在这了!我想下去!想下去!”
“照儿乖。”
娘却只是悲哀地注视着她,声音还是这样温柔:“爹娘不会伤害你,你忍受一下,过会儿就好了。”
蓝色的灵火被哭喊声震动,不再平静地燃烧。
她脚下的影子在张牙舞爪地跃动着,好像在嘲笑着本体的无能。
她还在哭喊,可爹娘已经不再看她。
爹和娘面对着彼此,开始一齐结印,嘴里念着咒语。
她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两人。爹娘什么时候会术法了?他们难道不只是普通的百姓?
两道光华从他们手中出现,又交缠着注入祭坛。
祭坛不再是死寂的模样,而是绽放出朵朵荼蘼。
荼蘼。
她见过这种花,春末百花败落之时,它才不紧不慢地开。白色小花细细密密开在矮树上,像是白雪落满冬枝。
可此刻,祭坛上绽放的荼蘼花,却并非如此。
它们开得鲜红。
红得像血,红得似泪,红得惊心动魄。
祭坛在发光,有法阵开始浮现出来,一圈一圈扩大,托着她缓缓升空。
她悬在半空,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吊着,动弹不得。
有无数缕细小的黑烟从她的胸口处溢出,又丝丝缕缕的汇入地上的影子里。
她的额角流出冷汗,小手的指甲攥进掌心。
痛,好痛,是什么在心脏里面被连根拔起?
黑烟大盛的时候,她终于如同溺水一般,昏了过去。
而脚下的影子,竟然在慢慢成形。
原本只是模糊的一团黑,此刻却开始扭曲。它有了生命,伸出黑色的手臂,正在拼命从地面中爬起来。
那个影子在笑,笑得诡异,笑得阴森,笑得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荼蘼开至盛时,又刹那凋零。
花瓣纷飞如血雨,一片一片,落在黑色的祭坛上,落在映照的影子中。
她脚下的影子,终于成形。
从此她的心田里,再也不会有影子。
阵法消散,她从高空中坠下,影子接住了她。
影子缓缓转过身,蓝色的灵火照亮那张和临照一模一样的脸。
她对着祭坛下的爹娘,咧开鲜红的唇:“爹,娘。”
爹咽了咽口水,娘闭了闭眼眸,两个人都不愿意接受。
可不接受又能怎样?
他们这一族就是这样。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他们的祖先被诅咒缠上的那一天起,就是这样。如果不把这些恶念剥离出来,一过成人之礼,他们就会被自己的恶念杀死。
好恶毒的诅咒。
好不公的命运。
影子扶着临照走到两人面前,依旧是笑着的:“爹,娘。”
她歪着头,那双漆黑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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