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被抄后,参告的奏章如同雪花般飘到了御书房的桌案上。
钱懋是文官之首,多年来受尽追捧,朝堂上门生遍布。可他一死,那些曾将他奉若神明的追随者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反咬他一口。
而被钱懋打压多年的清流派更是慷慨陈词,集体奏请株连钱懋的九族。
但如此大动干戈,难免会人心惶惶,极易留下残暴之名,且不利于朝堂稳定。所以几经思索后,萧御还是给钱氏一族留了条生路。
钱府众人满门抄斩,其余族人则流放至千里外的北境,在漫漫风雪与极致的苦寒中,用余生来抵消罪孽。
而外嫁的女子则幸免于难,虽得以保全,却还是受到了夫家的冷落和唾弃。
钱懋一案了结后,蒙冤入狱的裴长清终于等来了昭雪。
被无罪释放后,他婉拒了萧御抛来的橄榄枝。
“从前,微臣一直以为只要尽忠职守便可一往无前,可我的耿直和清高却差点给裴家招来了灭门之祸。入狱后我想了很多,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并非只为了实现心中的抱负,若不能护佑家人,又何谈理想与宏图?所以,微臣恳请皇上准我辞官回乡。”
看着眼前这一身傲骨的裴长清,萧御的眸光瞬间暗了几分。
“朕知道你是被蒙冤之事寒了心,可你以为辞官回乡就能保家人一世安稳吗?”
见他抿唇不语,萧御的唇畔浮起了一抹轻笑。
“若朕没有记错,你的故乡应是在荆楚吧?听说那里水匪肆虐,你若辞了官回去,以令妹之姿,会遭遇什么就不用朕再多说了吧?”
闻言,裴长清眸光一怔,愈发地沉默。
“朕翻阅过你殿试时所作的文章,也知道你胸怀大志,只是钱懋专权,使你屈居工部难以晋升。但现在这个阻碍已经不在了,你何不留下,与朕共同建立一个清正廉明的朝堂?”
望着他眼中诚挚的邀请,裴长清眸光一颤,半晌后才做出回答。
“容微臣再想想吧。”
面对他的倨傲,萧御并不羞恼,只淡淡说道:“朕可以给你时间,但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多谢皇上。”
跪拜之后,秦仲亲自将裴长清送出了御书房。
“杂家听说裴大人最喜欢看韩退之的诗词文章,岂不闻,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古往今来有多少能臣悍将,却因不逢明君而郁郁终身。还望裴大人能审慎思忖,莫要辜负大好年华,也莫要令皇上失望啊!”
听了他的劝告,裴长清眸光一凝,思索片刻便拱手拜谢:“多谢公公提点,裴某会好好斟酌的。”
说罢,他便转身而去,只留秦仲目光幽深地站在玉阶之上。
***
钱懋被诛的那日,柴蕴之在御书房内一直待到了天黑。
当秦仲带来钱懋已死的消息时,他心头一震,胸腔内渐渐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即便他已经在晏宁的暗示下,供出了钱懋的罪行,可这份好不容易求来的前程也终是成了一场虚妄。
“柴大人,你可以回去了。”
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柴蕴之颤颤问道:“秦公公,皇上真的肯赦免我吗?”
将他的不安看在眼里,秦仲唇角一牵,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君无戏言,柴大人快请回吧。”
闻言,柴蕴之心弦一松,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谢公公……”
转身之前,他第一次弓下腰,感激地朝秦仲拜了拜。
走在宫道上时,他眸光寂寂,心中充满了遗憾和不舍。
这一条路他曾走过许多遍,可今日之后,或许就再也没有踏足的机会了。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便迎来了这一败涂地的局面。
若早知如此,当初他又何必投靠钱懋。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可此时此刻,能保住性命便已是万幸。
那些登阁拜相的美梦只能等来生再做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上,可一进门便迎来了钱静怡质问。
“柴蕴之,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出卖了我祖父?”
见他默不作声,钱静怡愤而起身,一个箭步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你说话啊,害钱府抄家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当她抡起拳头想要锤打他的时候,柴蕴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闹够了吗?”
望着他厌恶的眼神,钱静怡眸光一怔,而后便委屈地哭了出来。
“祖父死了,父亲母亲也被抓了,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问?”柴蕴之冷笑一声,“这就是你问人的态度吗?你是不是还拿自己当千金大小姐呢?”
“你……”听着他轻·贱的嘲弄,钱静怡泪光一滞,心中越发委屈。
“钱家已经倒台了,你若还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说罢,他便甩开了钱静怡的手腕,冷漠地朝厅外走去。
“柴蕴之……”一声哽咽的呼唤后,他蓦然顿住了脚。
“你告诉我,背叛钱家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要为他们报仇吗?”
回眸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厌倦。
落下这么一句轻慢的鄙夷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柴蕴之……”
恨意陡然滋长,如同藤蔓般将她紧紧缠住。望着她几近癫狂的眼神,一旁的春涧不安地捏紧了手心。
入夜后,钱静怡握着利刃走进了柴蕴之所住的屋子。
可当她举起刀刃用力地向下刺去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内却突然亮起了烛灯。
看着她一手拿刀,一手捂眼的狼狈模样,柴蕴之冷笑着说道:“凭你也想杀我吗?来人,把她捆了!”
当事先埋伏好的下人冲上前去,夺走她的利刃时,她仍在拼命挣扎。
“柴蕴之,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我咒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钱懋和你的父母!”
“你这个畜牲……他们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放过你!”
听着她刻薄的咒骂,柴蕴之顿时神色一冷:“夫人疯了,往后就让她待在后院的偏房里,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是……”下人们唯唯诺诺地应着,很快就将她带走了。
可离去的前一刻,她还在不停地咒骂:“柴蕴之,你不得好死!”
当骂声越来越远后,柴蕴之疲惫地呼出一口浊气。
“夫人怕是真的疯了,大人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听着这一声柔婉的安慰,柴蕴之扭头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春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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