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圆月宛如地狱使者正好整以暇地俯看世间,却被某处的异响惊到,火速将脑袋埋进云中。
天更暗了。
咯吱咯吱,咕噜咕噜,咯吱咯吱……
挂着404门牌号的出租屋内,时不时传出古怪的声响。由于整栋楼位于夏城出租费排名最低的小区,隔音效果可想而知有多差,但没想到会差到这种程度——一枚硬币掉落在地,上下、左右邻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因此,4单元404号租客常常惹来其他愤懑租客的谩骂。
起初租客们都还是秉持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宗旨,努力维系友好的邻里关系。但无奈,404号租客的无语操作打破了这条维持许久的宗旨。
这位租客很古怪,其它时间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唯独深夜十二点,像是定好的人工闹铃,准时准点响起。
根据这条关键的线索,租客们纷纷猜测对方应该是个无业游民,不仅足不出户,还是个夜猫子。深夜十二点就是这只夜猫子的活动时间。
但也有人对此发表了否定的看法,足不出户这一点就完全不可能,否则这位租客就连这最低廉的租费也承担不起,更何况没人能忍受的了与垃圾更处一室,总得出门倒垃圾。所以,大家又纷纷猜测对方可能是在做晚间客服、电商之类的工作,符合居家办公的这一特质。
他们之中没人见过404号租客的长相,别提对方的性别了,就连声音也没听过。
于是,大家默契地将没见着面这件事的缘由归根为‘时间错开’:他们在外边上班的时间段,正好是404号租客外出觅食的时刻。
谁都没有404号租客的联系方式,因此在小区的聊天群中,租客们这样大胆发表各自的看法。
其中不乏猎奇的猜测,有个昵称为‘牛马IT’的租客给出颇为奇特的思路。404号租客可能是某个古怪的富豪来体验牛马的生活,毕竟正常的有钱人是不会住在牛马聚集、甚至经常断电断水的贫民窟小区。因为某些怪癖来体验生活似乎说得通了。
据说之前有个经营某饭店的男老板曾尝试与404号租客面对面沟通,特意选了个休息日,大部分牛马休息的日子。
他先是在不同时段进行了礼貌性的敲门,试图友好地开启话题,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为了有更好的体力去应付隔天的体力活,那人继续硬着头皮在将近十二点的时段中,等待对方的出现,没成想,没见到一点人影,而房间内准时准点又想起了毛骨悚然的声音了。
第一天是如此,第二天是如此,第三天还是如此,连续好几天。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屁股尿流地跑走了,说什么也不敢再来理论了。
自此,4单元的小区聊天群彻底炸了,还引来了其它单元楼租客们的围观,他们都跃跃欲试想在十二点冒险一番。
牛马的日子够枯燥了,来点刺激的中和中和,也是一件趣事。
这次来的是2单元的某个女租客,她洗漱完毕后,囫囵套了件棉睡衣就过来了。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已经期待了许久,来得路上压不住的振奋,她像上一位男租客那样先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喂,404号租客,已经深夜12点了,请停止你的扰民行为,不要再发出任何动静了。”
门内依旧没有应答。
女租客好奇的将脸贴到门上,觉着不像是木门或床会发出的咯吱声,也不像是煮夜宵时滚烫的汤汁发出的咕噜声,但能确定的是,其中伴随着一顿一顿的梳子划过发丝的摩擦声。
咕噜声没持续多久就戛然而止了,只剩下咯吱咯吱和梳子的摩擦声了。
女人确认里边有人,打算再敲门,然而下一秒,咕噜咕噜声又开始了,还比之前更密更——
更近!
因为她感受到了什么东西滚到了门口的位置,还撞了一下门,门的震颤连带铁门上的寒意一齐涌向女租客的脸,令她的面部肌肉不听使唤地抖了抖。
然后就又没声音了。
空空荡荡的楼道只剩下她一个人,就连楼道内唯一亮着的灯盏也开始忽明忽暗,催促她离开。
她本想继续,但凛冽的寒风更是不给她任何机会,瞬间掏空了她睡衣中的暖意,脊背霎时发凉,凝固了她最后一点理智,于是二话不说,也撒腿跑了。
听到落荒而逃的动静,几秒,里边披头散发的少女才将刚刚滚落在门后的圆物捡起,随着弯腰、拾起、再直起身的一套普通动作,黑色长发的空隙中再次飘出渗人的咯吱声,打破短暂的寂静。
甚至这无比简单的动作,她也用时了五分钟!
好不容易回到原先的位置,头顶上亮着的灯光又突然灭了,似是也非常不欢迎她的样子。
这已经是第几次出现故障了呢?少女不记得了,但她并不担心,只是默默仰头盯着灯泡看,没一会儿,透明的玻璃灯泡再次迸发昏黄的光芒。
它总是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但多亏了它,少女的全貌终于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乌漆墨黑的长散发下,包裹着一身随处可见的校服,可校服并不干净,似乎上边沾染了大片的污渍,但被头发遮掩着,看不清。
她一顿一顿地将原先的圆物抬起,伴随着出场自带的惊悚bgm,才惊觉那是人的骨骼咯吱声,散发随之滑动晃荡,将原先被遮掩的地方露了出来。
是血!
校服上边全是血!
头发上也有,脑瓜的某处应该还破了个血窟窿,到现在还在不断往外冒鲜红的血水,甚至还有几个血泡,破裂又重聚再破裂。
但好在那些血水血泡只是动态的进行着,没有留下真实的痕迹。
身躯和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与损伤,远看仿佛一具扭曲行走的僵尸,只要一动,就会发出骇人的声响。
可想而知,之前的圆物也不是什么能让人心平气和的东西,咔哒一声,被她一顿一顿的骨折手指安回了眼眶中。
那是一颗眼球。
小僵尸想与租客们和睦共处,但她的眼球总是不受控地滚出来,像是眼球对不上眼眶的型号,时常要去追它再安回。
加之难以驯服的身躯和四肢,总会发出意想不到的“噪音”。
当然,她也想过解决对策,但活人是看不见她的,即使她出去面对面道歉,他们的视角也只会是404号的门自动开了,而里边空无一人。
能听到她的道歉,却不见她人影,任凭对方是恐怖片终极爱好者也撑不住这荒诞的场面。
此后,4单元404号恐怕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出租屋,不说日后不得安宁,说不定还会成为网红打卡点。
小僵尸排斥太过吵闹的环境。
不完美的解决对策就此夭折,邻里关系毫无进展,紧张更甚。
倏地,手腕上的小鸟印记频繁闪烁,她特意调成了静音,因此在接收负一层地狱任务的时候,无需担心会扰民。
轻触上边的接收按钮,新的“死者”所在地、死亡时间等信息,均成功接收完毕,接着她继续拿起梳子一顿一顿地梳起头发,若有所思。
有人说,人死后会失去生前的记忆。
但其实并不完全对。
因为她还清楚记得死前的瞬间——一只白色小鸟正扑腾着翅膀飞向湛蓝的天空,看上去非常自由又明媚。
或许是这个缘故,她死后变成了一只小鸟怪,白色的那种,而手腕处的印记也根据她的原型设计成小鸟的图样。
印记是与负一层地狱产生连接的凭证,类似于手机的作用,而她相当于通过这个印记在负一层地狱注册了新的身份。
她现在是负一层地狱的实习生。
一个像是游戏向导的小鬼怪这样介绍说明的,当时不止她一个人在听,还有很多跟她一样的家伙,只是大家的意识都很混沌,无法相互沟通。
不是所有死后的灵魂都有应聘冥界职务的资格,后半话中,那只小鬼怪还说,若能通过试用期,就不用再进入轮回池,而是正式入职冥界。
鬼怪的世界里,好像默认将回到人间这件事归类为不幸、糟糕的事。
就像人们常说的,人间炼狱。
她也觉得非常有道理,要不然为什么神仙被贬都是被贬到凡间呢?
最后一点记忆记录着更加零碎的信息,说是负责他们的上司是负一层地狱的管理者,鬼称葵老大。
当然,她没见过,因为只是一秒的功夫,她就被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踹回了人间,醒来的过程中,耳畔回荡着女人悠长的话音。
“考核开始。”
紧接着,开裂的陈旧墙纸映入小僵尸的眼帘,她环顾四周,屋内整体是日式布局的装潢风格,屋子虽小但该有的都有。
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泛黄泛黑的钥匙和一本皱皱巴巴、仿佛被翻阅无数遍的《鬼怪实习生手册》。
而离她最近的衣柜大开,最里边的隔层之后还有个小空间,足以容纳一人,而外边的几个抽屉隔板如她一样,勾着衣柜的一角,摇坠至地板。
她是被衣柜吐出来的。
叮——
衣柜最里边的隔层木板吱呀合上,能容纳一人的空间消失在视野中,衣柜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这间出租屋是提前准备好的,小鸟印记发来实时通知,为了欢迎每个鬼怪实习生的到来,负一层地狱提前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说,只要有了鬼怪实习生的身份,就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
租费从这笔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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