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刚下过雨，此刻天刚拂晓。
林子上空还挂着白生生的一轮弯月。马蹄踏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泞。
元齐镖局的队伍行了一夜，人和马都乏了。
元齐镖局的镖头齐遥抬眼望向林中。四十出头的镖头正当壮年，生得高大威猛，眉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勒住缰绳，双眼微微眯起。两侧的林子里，人影绰绰。
“干娘！”一名少男镖师低声道。
齐遥抬手止住他。
山贼们从林间涌出，举着刀剑棍棒大声叫嚷。为首的男人大咧咧往路当中一站，目光越过镖师，直直落在后面马车上。
见有贼人拦路，那少男镖师上前几步，朝着那群人作揖。
“诸位好汉，可否借个路？”
贼人中领头的男人闻言哈哈笑了两声，目光直瞟向被镖师们护在身后的马车。
那男人笑了两声，声音粗粝得像破锣：“好说！听闻这车上是江湖第一美人儿，让我这帮兄弟们开开眼，几条路都能借！！”
男镖师低眉顺眼再上前两步：“咱们都是在金陵这片地界讨口饭吃，您别为难我们。”
领头的男人见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放松了警惕，神色愈发轻慢。
“将美人留下，我保你们平安——”
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响起，那男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箭头穿过喉咙，一击毙命。
齐遥放下长弓，对着马车里的人道：“颜姑娘，留不留活口？”
“不必留，”车内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轻柔得像雨水，“齐镖头辛苦。”
战斗一触即发。
“小羽回来！”齐遥高声喝道。
刚走上前的男镖师迅速撤了回来。其余人则迅速掀开马背上的布，取下弓箭齐齐射去。
站在前头的几名山贼正举着手中的兵器向前冲杀，就被弓箭射穿。
凄厉的叫声接连不断响起，后面跟上的贼人却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逼向车队。
齐遥皱起眉头，手中长枪舞动，指向对面冲杀而来的贼人。
“杀！”她高声喝道。
“杀——”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山贼人多，又占了地利，在领头人被杀死后，短暂惊惶一瞬后就迅速反应过来，选出了新的头目重新发起进攻。
双方陷入了僵持，镖局无法冲出包围圈，山贼也无法靠近马车一步。
齐遥手中长枪闪电般刺出，穿透一个贼人的喉咙，她抬脚将那人的尸体踹开，正要提枪再杀，耳边却忽然听到有人在远处唤了一声“阿娘”，声音颇像自家的小/兔/崽/子。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疲累生出了幻觉。
去年这时候，齐云霁招呼都不打就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半年。直到正月里才来了信，说自己找回了丢掉的镖。
齐遥恼怒之余也生出几分骄傲，算起来和女儿也有一年未见了。
耳边又是一声“阿娘”，这次的声音近了许多。
齐遥猛地回头。
正瞧见一道身影从林间掠出，手中峨眉刺径直刺入一名山贼后心。齐遥又惊又喜，手上长枪却不停，顺势横扫，逼退身前三人。
齐云霁朝母亲咧嘴一笑，又对着自己来的方向高声唤道：“阿姰——”
随着她话音落下，又一道身影从林间飘出。
她身形极快，在混战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最外侧的山贼刚觉脖颈一凉，鲜血已喷涌而出。
舒姰看也不看，继续向前，青色剑芒闪过，贼人们回过神来，舒姰和齐云霁两人已经将外侧的山贼杀了个七七八八。
山贼们见势不好，转身就逃，转眼间消失在林间。
舒姰没有追。她收剑，回身看向马车。
她自认算是半个镖局的人，掏钱的客人受了惊理应问候一句。
于是舒姰走到马车窗下朝着车内行了一礼：“贼人已退走了，您不必担忧。”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玉兰花似的面孔。
车内人朝舒姰微微颔首，神色从容，眉眼间带着些微的倦意，哪有半点受惊的模样。
她的目光落在舒姰身上，轻声道：“多谢。”
舒姰微微一愣。
舒姰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像是观音一般。她的眉眼间笼着薄薄的雾气，分明在看你，又像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让人不敢多看，却又挪不开眼。
那女孩似乎有些疲累，朝舒姰道谢后便放下了车帘。
舒姰转身，正撞上齐云霁挤眉弄眼的脸。
齐云霁刚要和她说些什么，已经处理完残局的齐遥大步流星走过来，二话不说先照着女儿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齐云霁捂着脑袋往舒姰身后躲：“娘你倒是给我留点面子啊！”
齐遥又是一掌拍下去：“这么大本事还要什么面子！！”
一掌打完，齐遥转向舒姰，神色和缓下来：“你就是阿姰吧？我家这死丫头缺心眼儿，出门在外多亏有你看顾着，以后元齐镖局便是你家！别和齐姨客气啊！”
舒姰点头道谢，齐云霁还要再说什么，那边镖师来报已收拾好了，可以启程。
齐遥点点头，翻身上马，又瞪了女儿一眼：“回家再跟你算账。”
车队重新启程，马蹄踏过满地泥泞。
“这位......颜小姐，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吗？”舒姰压低了声音问齐云霁。
“不是吧。”齐云霁挠挠头：“我娘从不接官宦人家的活计的。”
舒姰也没多问，只是抬眼看向前方的马车，车帘严严实实地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金陵城门口有一队人候着，侍从小厮列了长长一队，排场颇大。领头的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子，见镖局车队到了立刻迎上前来。
舒姰和齐云霁落在后面，听不见她们说些什么，只见到一队人呼啦啦簇拥着颜小姐上了另一辆小巧精致的马车。
片刻后，领头的年轻男子和齐遥说完了话，坐上了颜小姐那辆马车，一队人呼啦啦地又离开了。
疲惫的镖师们各自打道回府，齐遥带着齐云霁和舒姰在街上随意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
等菜上齐，齐遥正色道：“阿姰，齐姨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和云霁及时到了，我们元齐镖局定要少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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