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穗被爷爷散开在靠近大门的空地上晒着。几乎每家门口都堆着一些稻穗。你还可以从敞开的大门看到有人会直接把稻子拉到水泥院里晒。
我开始关注每一户人家,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敢肯定,它们一定是大有用处的。
羊群仍旧跟着太太去吃草了,院子里的羊妈妈很喜欢跪在地上,它的肚皮鼓鼓的,起起伏伏。见我们来,羊妈妈警觉地动了动耳朵,而后站起,看是熟人,转了两圈,排了点尿,找了个好地方,又跪下来。
“奶奶,羊妈妈要生几个小羊?”我突然觉得很担心羊妈妈,那样大的肚子一定可以生出十只小羊,但是,它的奶奶只有两个,它只能喂两只小羊,它还没有生下小羊,但它的奶奶已经很大很大地垂在肚皮后;
“这哪个知道呢。有时候就生一只,有时候两只,有时候三只,这个也没查,生几个就是几个,随它。”奶奶觉得这事很小,压根不需要去想什么。
“羊妈妈能带这么多小羊吗?三只小羊它怎么吃奶奶呢?”
“哈哈哈~”奶奶突然右手掐着腰站着银杏树下笑,她是否猜到我的想法了,我很不好意思哎,脸刷地又红又热,“三只四只五只都行,小羊吃奶都是换着吃的,羊妈会安排每个小羊都吃上奶,只要它生下来的,它都能养活。”
“等小羊生出来我能抱着小羊睡觉吗?”我向往着抱一只小羊睡觉,就像搂着一只宠物狗一样简单,而且小绵羊我在书上看过,小小的犄角雪白的毛,眼睛大大的,很善良很可爱!
“嗯!不能,小羊要半个月才开口,开口前只跟母羊喝羊奶,不能瞎抱,吓着就容易生病!”奶奶立刻否定我的想法,我也立刻老实地收回这个想法;
这边做晚饭,奶奶一般不看钟上的时间,她总爱看天,看太阳,“太阳落西”是她的口头禅,当太阳直射的光线弱下来,当那种炙烤的高温熄了躁脾气,奶奶好似得到上天指令一般,开始做饭。他们中午不做饭也很少吃什么,只因我的到来,奶奶总会在中午准备些什么让我吃。而晚饭,才是正餐,是要“烟囱冒烟”的。
淘米,洗菜。
奶奶家的米一定要两个小铁盆来回地过,里面会有沙砾。奶奶说我是长牙时候,万万不能让我吃到沙砾把牙垫坏了。
“米里为什么有沙子?”我觉得不应该,“我们家米里没有沙子,妈妈只要洗洗就能放电饭锅里做饭。”
“嗯,你那是城里吃的细米,我们这都是自家用稻子打的。等稻子晒干捶下来,就让你爷爷拉到东庄米油店打,打得人一多,老张家就忙不过来,忙不过来就打完一家再打一家,也不清塘。......就算你家稻子扬得干净,那上一个脏塘子一过还是什么都有。”
“你们可以跟他说哪里不好,要不他们永远不知道的。”
“嗯,都是乡里乡亲的,旁人都不提你自己去说,人家会说就你家能,这也不碍事,最多多淘两遍就淘干净了,我不像你爷爷吃饭急躁,我吃饭慢,还轻,我的牙没被沙豆垫到,倒是你爷爷的牙被垫疼过。”
“那我太太呢?”奶奶说到爷爷牙疼,我的牙立刻不舒服起来,我像是也被沙豆垫到了牙,右手不由自主地捂着自己的腮,太太年纪最大,牙齿最老,是最危险的;
“你太太啊?你太太没事。他常吃熬得稠乎乎的米糊,就算有小沙豆,他也没事——你太太自己牙早就掉光了,现在戴的满口假牙,他只能吃软的,不吃硬的呵呵~”
“哦!”那我就放心了。
奶奶终于淘好米,倒进厨房案板上的电饭锅内煮。然后,他就搬着凳子,提来篮子,在井台边打两盆水,把篮子里的各种蔬菜一股脑地倒进一个盆里去。
我也拖着凳子靠近水盆,奶奶见我来玩,顺手帮我把小板凳安放在她身旁,围着水盆。我奶奶家自己种的菜是很干净的:大大的青椒,有的全绿,有的红绿,奶奶拿起搓洗一番,然后右手一顶辣椒屁股,嘣的一声后,辣椒蒂带着辣椒种子就像棒棒糖一样被取出来了;豆角的皮肤也嫩绿光滑,过了一下水,去头去尾,然后嘎嘣脆地掰成大拇指长的一段段;茄子不是紫色的,是白色的,哦,白里还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绿,像大馒头一样,茄子蒂那里有很厚的皮,奶奶洗得最认真,洗好,她先把茄子蒂那边的厚皮抠下来,饭后拿刀把茄子削成一块块的,我明显看到种子了,奶奶说这时候茄子最嫩最好吃;还有一个像爷爷胳膊一样粗的绿色家伙,奶奶说它是瓠子,好吧,就是瓠子吧。瓠子身上长着细细矮矮的毛,刨刀去皮,洗干净;还有几个几乎是罢工不长或者闹情绪的西红柿,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它们,真的是很没规矩,跟我们菜市场卖的西红柿差远了!菜场的西红柿很红很大很好看,妈妈每次都会买,做西红柿炒蛋,酸酸甜甜,我最喜爱了。但奶奶家的西红柿不好看,有的很大,像生气一样鼓着肚皮,它只有前面是淡淡的红,屁股上却还是绿色;有的很异性,像两个西红柿靠在了一起,这个看着红一点,但屁股处还是绿色的;还有的是很小的,比鸡蛋还小,简直像草莓,它中间还狠狠地凹陷下去,像大人的肚脐眼;还有的长得形状颜色都好,但早就被眼尖的鸟光顾了,而且专门从最红的地方吃,奶奶直接把这西红柿放到了菜地边,让鸟吃个够,想它们别再霍霍其他菜了......
收拾好的菜,奶奶都放到另一个盆里再过一遍,洗好后,就用小竹篮盛出放一边沥水。这时奶奶又提来一个破塑料袋,打开一看,是新割的韭菜,味道非常刺鼻。
“溭溭,你去看看电饭锅开了吗,开了就把锅盖提一提,露点缝,要不就要扑了。”奶奶娴熟地给韭菜脱老皮,掐老叶,弄好就放第一遍洗菜水里泡着,呀,韭菜上还有蜗牛呢,奶奶才不在意呢,直接把蜗牛扔到菜叶堆里;
“奶奶,什么是开?是冒烟吗?”妈妈从不让我看锅,我们家锅开了就自己响了,她也怕我烫着,我也没有倒过开水;
“嗯,只要你听到‘咕咕喳’就是开了!你不要搬锅,就站着听站着看!”奶奶扭头给我解释,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就大步走到厨房案板边,听锅的声音;
“奶奶!米汤好像要流出来了!”我来不及听锅的咕咕,一眼便看出白色的米汤翻着无数的泡泡开始往外面溢出;
“哎呀!开了!我来我来!!”奶奶跳似地扔了韭菜迅速转身跑来,我知道事情很急,条件反射般,我一把把晃动的锅盖抓起扔到一边,霎时,翻腾无数细泡的白色米汤受了常温像退去的洪水猛兽,不一会儿,锅内便平静很多,只剩下米汤悠闲翻滚的小水包——
“哎呀乖乖烫到没!”奶奶几乎是把我抢到手里抱到怀里,迅速地检查我的手我的脖子我的脸我的腿,她一眼都没看她的米汤,也不管我扔掉的锅盖,甚至,她还觉得碍事,把锅盖往一边踢了两下;
“奶奶,我没被烫到!”我觉得奶奶的样子很好笑,奶奶却是受了大惊吓一般,她把我抱得很紧,我的肚皮贴着她的胸口,她心脏嘣嘣地,跳得连我的肚皮都感觉到;
“哎呀吓死我了!我怎么那么糊涂!我让你看下,不是让你伸手!”奶奶把我放到院子里,她深深自责自己,她好像哭了,我看到她用手抹自己的眼角,她像晴天陡然阴了,阴冷冷的,弄得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拔了电饭锅的电,把掉地上的锅盖拿出来洗干净,又盖回去。我很想跟着她,又怕给她带来更大的责备,我也很想安慰她,但奶奶明显沉浸在一个人的自责里,好似,她只有自责自己让自己很痛苦才能减少她的罪责。可我没被烫着啊,但奶奶却已生自己的气,甚至,我开始害怕,是不是她也会生我的气,要是我没有来老家,她就不会因这个生自己的气。爸爸说没有人喜欢多事,不要随意给别人添麻烦。想到这些,我的心也冷冷的,丧气地蹲在小凳子上,我不动,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大奶奶在家吗?大奶奶?大奶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往前院跑,奶奶也像变了个人一样,一下子走出她自己的黑洞,和我一起往前院走;
“哎哎哎,有人,呵呵~”奶奶几乎是欢快的声音,她的脚步她的眉眼都乐呵呵的,甚至,她很自然地牵着我的手;
“大奶奶!”哦,是有为,他像树上的猴子一样活蹦乱跳地跑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沉沉的,但他还是很开心;
“是有为啊!吃饭了吗?”奶奶很自然地接过有为哥哥手里的袋子,“呀,什么这么多?喷香地!”
“我姥摘的桃子,我妈让我送点给弟弟!”有为哥哥说着这话,身体已经走到羊妈妈的身边,他自然地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羊妈妈,羊妈妈很喜欢他,没有任何的惊吓,甚至,咀嚼的嘴都没停下来;
“好好!”奶奶接过桃子就转身往后面走,有为哥哥自顾地蹲在羊妈妈身边,他也不嫌弃那边的味道;
“你也来摸摸呀?大胖很好的,从来不攻击人,但是不要伸手给它舔,他舌头上有倒刺!”有为哥哥轻声地招呼我过去,他脚下踩着羊妈妈的屎粑粑,母羊身体因有蚊蝇而局部抽搐抖动,他不计较,用手轻轻地给母羊赶蚊蝇;
“——”我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很想上前,脑子里也不知犹豫什么,但两条腿却很实在,慢慢地轻轻地往那边靠近;
“来,蹲下,你要慢点,因为你是生人,你要是大动作肯定会吓到它的。它的肚子里都是小羊羔,所以它就一直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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