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们吃饭了吗?有人吗?”大门口传来像棉花一样温柔轻盈的声音,声音细细的,斜斜地传到后院;
“哎——哎!有人!”饭桌上的奶奶慌忙起身,放下手里的筷子和咬了几口的馒头,然后笑盈盈地朝大门口跑去;
“谁喊——有为妈吧?”爷爷抱着我,只是稍微侧着身子看了下,他现在就是让我蹲在左腿上,左胳膊搂着我,右手一会儿夹着馒头咬一口,一会儿放下馒头夹点菜,有时,他还喜欢夹着馒头沾菜碟汁子——每种菜的菜汁他都喜爱都不浪费,他总是能把碟子吃得干干净净,怪不得,奶奶说他的肚子什么都能装呢。
“听着是——”奶奶说这话人已走到前院,爷爷又转入吃饭状态,我随着他一起吃,嘿,你还别说,馒头沾菜碟汁子真的是好吃,再喝小米粥,稍微辣一点的盐豆子也不错,吃了特别有胃口。奶奶每次都给我炒西红柿鸡蛋,圈在后院菜地边养的鸡每天都能下蛋呢,奶奶让我放心吃,我吃的都是顶好的。
“有为妈——你这是做什么?!”奶奶好像生气了;
“不是的大娘,有为这个小孩太气人了,一天不管就惹事,我跟他爸在地里忙就忘记叮嘱他不要带弟弟去野地里玩,太危险,磕着碰着不好——”
“有什么!有小孩跟溭溭一起玩不挺好嘛!别说这些话!也别怪小孩!”
“哎,大娘,我知道。——但,这回有为带他弟确实闯祸了,这从医院回来,他跟作为都成那死样了,我跟他爸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管他——你心里是气得很,他也那样,你气得想打,伸手看那样又打不下去——哎!”
“齁打小孩,哪个小子不调皮!——这两孩子没事吧,人家医院怎么说的?”
“没事儿大娘,带着点毒,脚脖腿肚凡是被咬的地方都又肿又紫,拿了药,吃的,涂的,哎——你说怎么不来条更毒的一下毒死算了——”
“呸呸呸!有为妈,你生气归生气,这话不能说!有为心里有数,带着溭溭去,没让溭溭下水,溭溭好好的,没事的,你别骂孩子,让他们好好养着,哪个小的长大是平平安安的,溭溭他爸小时候玩火还把棉花地烧了——都是一样的!”
“大娘,溭溭没事就好,我这心里就放下了,——哎,你不知道我多恨啊,他俩呜啦啦跑回来,把溭溭扔了,我是真的恨啊,要是出什么事,把他俩头抹了都不能抵债!”那个棉花一样的声音突然像带雨的云朵,悲伤地哭了;
“没事没事,都好好的,往好处想。——这回吃过亏小孩就长记性了,都是这么长大的,慢慢就好了!”奶奶安慰这个阿姨,这个阿姨的喘息声慢了些,轻了些,平静很多,我靠着爷爷,很不好意思,我把脚尖使劲往地上伸,沾到地面,我就自己站着,走到旁边的凳子上;
“不怕了?哎呀,我滴乖乖,好,自己吃!来,筷子,馒头!——哎呀,就这半天,爷爷胳膊腿都给你了,找不到了!嘿嘿~”
“有为又被打了吗?”我不禁挂念他,他错哪里呢?他没错啊;
“没听到声音呢,还许没被打。”爷爷竖着耳朵思考了下;
“真的?”我希望他不要被打,是坏家伙的事情,不是有为。没人想得到是那样的。或者,坏家伙也没想到他们,坏家伙也被吓到了,都是无意的,但,坏家伙伤害了他们,“爷爷,他们会死吗?”
我担心这个,他们好比在我心里新长出来的最绿的树,这时候没了,那我觉得心空空的,没劲头了。
“哼哼~拿着药吃着涂着,过两天就好了!”爷爷笑了,我就明白了,这确实不是大事,也放心了;
终于,门口安静了。奶奶提着一个藏青布兜子进来,是有为妈妈给的土鸡蛋,给我吃的。我的心里不晓得是什么滋味,觉得这个鸡蛋我不该吃,我没什么要补的地方,反而,这个鸡蛋应该给有为、作为他们吃,他们才是受难需要补充营养的——还有,有为妈妈说话有点太狠,她为什么这样说有为呢,那可是她的孩子,我们小孩子做错事其实不需要一直教训,我们心里都懂的~
“就没必要——还——”爷爷看到奶奶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拿出放进塑料筐里,觉得奶奶不应该收这个鸡蛋,我也这么觉得,但奶奶一个不想多说的眼神直接杀灭爷爷唠叨的话语;
“你知道什么!”奶奶放好东西,叠好布兜放好,回到饭桌,拍拍手,拿起筷子端起碗,馒头就菜,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爷爷立刻领会,“有为妈心思重,你不接着她一晚都别想睡好!再说,有为带溭溭,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我就是说,都是小孩跟小孩的事罢了——”爷爷为难,但仍旧努力争辩下;
“嗯——就跟我不懂一样!邻里之间往来往来,不就是这样吗。”
“后面菜地的菜摘点给他家,俩口子终天在地里忙,回来吃喝都是凑合,再给给拾点馒头——”
“我心里清楚,吃完饭我过去。”奶奶笑了。
这些我懂。
“奶奶,我想跟你一起去。”我确实想去,想去看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伤得重不重,还能不能一起玩。
“管,去看看也好。”奶奶爽快地答应了。
奶奶有事,爷爷自然吃完饭就收拾碗筷,洗洗刷刷。奶奶提着菜篮到后面的菜地,几分钟的功夫,篮子里便装满了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菜椒等,然后,从冰箱提出冷冻的馒头,满满一大袋,直接塞进了布包里。
“奶奶我提篮子!”我想表现自己,也想做事。但奶奶笑着递给我布包让我提馒头,——嗨,这个太轻了吧,还比不上爸爸公司修车的大铁扳手沉呢,这布袋子对我来说,简单!
串门就是几步路的事。出了爷爷家的大门,往右走两步,就到了公用的排水道,天热,排水道里压根就没存水,也没有烂泥。这个排水道都是家里洗菜淘米的水,那刷锅的水呢,早就被拌进饲料喂牲口了,连菜叶子都不会浪费。
有为家四周没什么绿色。他家的院墙就是红砖加水泥缝,大铁门很大,是暗红色的,已经生锈了,但生锈的颜色与原来油漆的颜色很配。门口呢,靠近南边也搭建了厕所,两排任意生长的杨树,地面都是各种高高低低的草,还有散落得乱七八糟的麦草稻草玉米秆......散养的鸡就喜欢在里面抓抓挠挠像寻宝一样。他家的大铁门是可以进拖拉机的,这不,到门口就看到他家拖拉机开进院子里,斜着停到东墙边,车上还有新收割未晾晒的稻秧。
他家的院子都是水泥地。没有一棵绿色的东西。反而是两家院子中间的小燕子树送了点景色过来,但很明显,小燕子树的枝杈伸过来的太少了。靠近西门,有个压水井,也是水泥封起,井头打水的铁头灰黑发亮。
他家是堂屋加偏西屋。刚进院子,我就不好意思起来,尽管二黄围着我使劲摇尾巴,但我明显感觉到它的紧张。
“有为你好点吗?哎呀呀,这腿这脚都肿了,怎么肿成这样呢!”奶奶一眼就看到蹲在凳子上的有为,赶紧上前查看,有为像是被掐了穗头的脱水稻秧,被烈日晒得枯黄,被车轮压得扁碎,看到我们,他转了下头,而后立刻转回,他的脸木木的,眼木木的,细长的麦色胳膊一会儿摸摸膝盖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垂着一会儿弯着......他的双脚肿得厉害,还发红紫,穿不进鞋里,只能放在鞋子上。
“大奶奶我没事——”他低着头,蜷缩得像干树枝一样,暗暗的,灰灰的,他的眼神躲着我,好似多么对不起我,其实我没事,但看他满腿满脚的肿包,红紫交错,我反而难过得很;
“药该吃该涂要听说——你妈妈呢?”
“噢,我爸跟我妈带着我弟去北胡把黄豆收回来,他们拉平车去的。过会就回来。我弟腿上脚上轻,没被咬几口,不耽误——”
“那你哥上学了?”
“没,去老师家拿试卷了。他要参加竞赛,要做点试卷,资料是老师给找的。”
“噢,你哥马上要考高中了,要刻苦了,——饭还没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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