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迎哥哥来了。
像降天兵一样!
他就像个铃铛,到哪里都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整天笑嘻嘻的,说话的音调像喉咙里藏了只爱笑的八哥鸟,但讨人喜欢,尤其勤快,什么人都喜欢他。
但,他书没念好。
可,他仍旧开开心心,乐乐呵呵。
分数,压根不是他生活里的东西。
我姑父很生气,鹏迎哥哥很聪明,但,一点也没用在学习上。
鹏迎哥哥来了,“呵呵呵呵呵~”我是先听到他铃铛般的笑声的!
他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人,但是,也是最讨厌的人。他带我玩,总要“骂”我。他有一百种“修辞”来“骂”我,让我生气,但还是讨厌不起来。
他不写作文真是可惜了,嘴那么能说,手底的笔却不行。要是我能这么会说,我肯定能写成作家!
“嘿!小表弟呀!溭溭!快,到你表哥这来!哎呀——才半年没见,个又长高啦!哈哈哈~”
真是厉害的家伙,真会夸!只是笑,只是笑,就能把他满脸的青春大豆笑得红艳艳的,跟煮烂的大红豆一样!他真是厉害,笑,只是笑,只是笑啊,他能把自己的上嘴头和下嘴头笑得翻过去,你们能吗?!
“溭溭啊,过来!到你表哥这!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呵呵呵~”他端着碗,拿着筷子,满脸的汗,走起路来拽拽的。我一看,他还是那样,满脸的豆,板寸头,大眼睛,双眼皮,眉毛也浓,鼻梁也高,下巴尖尖的。大家都说我俩像,哼,幸亏我脸不黑也没有豆豆,也不会天天抠豆豆,抠得满脸喷血。
“嗯?什么?”我小声嘟哝,慢慢地走近他;
“哈哈哈哈~舅奶啊,你看溭溭这话说得,你舌头丢了还没找到呢!呵呵呵~”
嘿!竟然嘲笑我!这么久,压根没有人说我!说谁呢!你个走路“外八拐”的小矮子!
“鹏迎!”奶奶从水井边起身,顺手拿起旁边的蓝色塑料菜筐假模假样地朝他打去,鹏迎哥哥配合得真好,也假模假样地蜷缩逃跑,装作害怕的样子,瞪着牛一样的大眼睛!“你好好带你弟弟,就不能不见面就撩他嘛!”
“哪有!舅奶啊!我就随意说一句啊!”
“哎呀,小孩玩闹——”爷爷从厨房走出,一副公平正义的样子,谁都不护着;
“舅爹啊,走,我给你烧锅,妈在家做饭都是我烧的锅,我烧得可好了,保证你炒菜一点不糊!”
“呵呵呵~”爷爷忍不住笑了,满眼惊喜地看着鹏迎去献殷勤,“那给鹏迎烧吧!”
“呵呵呵~溭溭,过来啊,跟我一起烧锅~”那个可恶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都热死了,站在太阳底下什么都不做就热死了,还要我去土灶边烤火呢,我才不去跟他一起,他真坏!坏心眼!老是想表现自己!
“不要。”我转身走向前屋,穿过前屋再到前院,找太太,他似乎能懂我,我就能说说我心里的苦。但太太不在,不晓得去哪里玩了。
哎,我发呆地站在梨树下,看着掉落的坏梨子被蚂蚁围着。
哎,鹏迎哥哥来了,我觉得爷爷奶奶变了,变得不爱我了。他是姑姑家的孩子,喊爷爷奶奶是舅爹舅奶,那,同样是小孩,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称谓到底哪个关系跟爷爷奶奶更亲一点呢?
这个问题跟花蚊子一样嗡嗡缠着我,让我很难受。鹏迎哥哥总是很讨喜,大家都喜欢他。他性格开朗,总是笑,它一来,就像一颗闪亮的大星星一样占领所有人的目光,并且,他到哪里都像播散金子一样,把所有人的身上都贴满金光,从内到外喜笑盈盈。
并且,他还不怕人说他,说他不好的,他也乐呵呵的,他能用沸水般的笑把这些不好的话煮得干干净净,而后,连说他、责备他的人都忍不住笑,压根讨厌不了他。
爷爷要烧土灶,他就乐呵呵地主动烧;奶奶择菜,他就边玩边给奶奶打水;姑姑穿针缝东西,他坐下就拿起针穿上长长的线;我吃雪糕,他顺手接过我的雪糕给我撕掉包装袋......前年爸爸带我走姑姑家回老家送东西,鹏迎哥哥忙得不在家,一下午没见到,姑姑说,家里的狸花猫要生小猫了,鹏迎哥哥去河里逮鱼给母猫吃了......
哎,我喜欢他,但他到哪里,我就觉得自己不被关注了。我有点嫉妒他。不,是很嫉妒他!
“鹏迎,你去带溭溭去玩吧!剩下我跟你舅奶弄,又没有多少事情!”爷爷喊他,我本来站在前院难受呢,一听让他带我玩,一下子,真是又惊又喜,赶紧压抑自己喜悦的情绪,但也担心,哎,他带我玩——
“哎——呀~就来了舅爹,我再送把木棍,这个好烧,不要人看~”他真是个活菩萨,“住心鬼”,字字句句都能说到人的心里;
“哗啦哗啦!”我听到他到井台细手的声音,还有舀水给奶奶献殷勤的声音,还有奶奶乐呵呵的声音!
“小表弟?舅奶啊,表弟呢?自己走了吗?”
“你去前院看看,估计找他太太去了。”
“好嘞!我来时看到我‘白毛’(对曾祖的称呼)拄着拐杖挂着包在路上,喊了十几分钟也没搭理我,我估计是去外边玩了~”
“他没什么事,身体也不错,出去溜溜不正常嘛。”奶奶平静地解释;
“兰英,茄子现在炒啊?”
“兰英,黄瓜现拌还是提前办?”
“人多,烧只小公鸡吃吃,养到今天,不下蛋不打鸣的——”
“兰英,这人多还许得弄大圆桌嘞,大圆桌我等下转出来弄水刷刷!”
......
家里,爷爷奶奶忙着。鹏迎哥哥出了后院到前院,看到我在梨树下不说话,也不看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向我,他的脸变了,拿出了大孩子的气势,我有点被吓到,但心里又很是不甘心,同时,还期待——他能带我玩什么呢。
“走,溭溭,去西边看看。”
“——”我得乖乖跟着,谁知道他下一秒又是什么样的嘴脸;
我跟着他,并留有三四步的距离。嗨,他的腿外八拐,而且整体很瘦,屁股小小的,走的步子也大,迈起布就像掰开的圆规一样。
“呵呵呵~嫂子你好啊,地里都忙清了吧!”
“我大娘啊,不认得我啦,我是鹏迎啊~”
“三叔,大名出去还没回来啊?呵呵呵~”
......
他几乎逢人就能打上招呼,而且,不管对方是怎样的情绪,他一张嘴一笑,那个人的春天绝对是来了,也会不由自主地笑。
大家都认识他,还夸他长高了长大了。带着我,我就像他身后跟着的宠物狗一样,大家都注意不到,还只会夸他懂事知道带我玩。
当走到村庄的最西边,我猛地看到那条赶集的小路,心想,要是太太带我去赶集就好了。
现在的村子静悄悄的,所有的孩子都被家长关在大铁门内,被一种叫做“暑假作业”的东西死死困住。他们一直玩一直玩,终于挨到这个时间,这个不得不夜以继日解决问题的时间。哎,又因为天热,整个村子只有像我这样大的孩子还能无忧无虑地跑出来。
“呸——”“外八拐”侧着脸朝路边吐了唾沫,好似自己刚吃过鱼要吐刺一般,“这边也没啥玩的!”
“这条河就不错。”我以为他要回去,便赶紧手一指河心那条银丝一般的溪流,我不想回去,更不想让他决定事情;
“那去看看吧!”
“嗯。”
我们的意见突然统一,我便立刻愿意与他亲近,两三步便跑近他旁边,然后一起从河边往河心划着。
“慢点啊溭溭!过来过来,我拉着你!”鹏迎哥哥见我脚下不受控制,便赶紧像踩高跷一样到我旁边,走在我前面,然后我俩把河边的石子沙子踩得哗啦啦往河心掉。
“这条河我小时候就玩过!溭溭你看,这明显就是鸭子啊鹅霍霍过的地方。”
可不是嘛,我们最后一次玩后,就知道这个事情了。只是,这个地方确实被霍霍得很糟糕。水,更浅了,铅笔头细的鱼像眨眼睛一样在浅水里穿梭。临近小溪两边,有许多鸭子和鹅的粑粑,有的很干,有的还半干挂在潮湿的溪边。水草和丝藻绿绿的,里面裹着各色的羽毛,白色的,灰色的,荧光绿,还有灰色点着珍珠白的......
“你看,那里是不是有怪物!”我赶紧把手指向一从水草里,碧绿裹满杂志和丝藻的水草,在轻轻水波的浮动下,隐隐掀起的边底露出像恐龙蛋一样的圆白状东西,我猜到是鹅蛋或者鸭蛋,但是,那里密挨挨的,万一——
“哪□□迎哥哥机警地朝我指的地方看去,只一秒,他就麻溜地脱了运动鞋拽下袜子,乐哈哈地猫着腰一边卷裤腿一边下水,还龇牙咧嘴地笑,“哎呀,捡到大宝贝啦捡到大宝贝啦!呵呵呵~”
“快快快!”我催着他,小溪太浅了,只到他的小腿肚。小溪又太窄了,只走了四五步。水被打扰了,浑浊地像下游拉着黄亮的丝,一会儿,那片河床就自愈了。
“哎呀!”他弯腰开始双手慢慢扒开水草,拽干净一团团丝藻。一窝小恐龙蛋大小的白色鹅蛋就呈现在眼前,这,应该是鹅妈妈的秘密基地吧,它或许还想着某天偷偷来孵出小鹅吧,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鹏迎哥哥撩起衣襟,神色紧张又兴奋异常地拾起鹅蛋——呀,八个大鹅蛋呢!
“哈哈哈,哥哥你好厉害啊!”
“嘘!”他右手食指像一根钢针一样竖在自己的嘴唇中间,满脸狰狞,像强盗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恨不得有人看到他,要回鹅蛋;
“你刚说哪里?”终于,他开始注意我说的话,我摇摇头,生气;
“刚说的什么?”他焦急了,像丢了钱一样,眼珠子朝我瞪得大大的,跟炮仗一样;
“嘛!”我生气了,毫不客气地回敬他,干嘛,现在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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