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的两人心头大喜:成了!
然而眨眼的功夫,形势逆转。
楚谕不顾腹部的贯穿迎着刀尖径直上前,抬手握上持刀之人的脖颈,咔嚓一声,竟生生捏碎了对方的颈骨。随即侧头避开身后的刀锋,另一只手捏住来者的手腕,以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向后一折,将刀口精准送入对方心脏。
虎口一松,两具尸体猝然落地。
三、二。
楚谕没去管插在腹部的长刀,半弓着身大口大口喘气,忽的腿弯一软,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离,重重倒向地面。
眸光下移,一条手指粗的红斑黑蛇从他脚边飞速蹿走,最终在黑靴旁停下。
男人弯下腰,略一伸手,黑蛇便乖顺地攀上他掌心。
楚谕眼看着对方穿过七横八竖的尸体,不紧不慢朝自己走来。
“不愧是众望所归的帝星,真难杀啊。”头顶传来一声喟叹。
男人抚完掌在他身旁蹲下,用毛骨悚然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他:“若是做成尸傀,定能成为我最强的助力。”
楚谕顿时生出被蛇信舔过的错觉,压制住心中蓬勃的杀意,厌恶地皱了皱眉,视线一错不错盯着男人的眼睛,语气近乎肯定:“永夜司的人。”
“长公子太看得起我了,”男人咧着嘴,露出古怪的笑,“若能吃皇粮,谁还愿意干这抄家灭族的勾当。”
即便对方面色掩饰得再好,楚谕依旧注意到对方眼神中刹那的波动。
果然……
如今的永夜司都烂成什么样了,什么脏东西都往里招。
“你家主子没和你说过……”楚谕气若游丝,一张口,嘴角便不住溢出血来。
他嘴唇张合,未尽的话语淹没在大雨中。
男人见状不由侧耳俯身。
雨势骤然加大,吵得他将身体越压越低,忽然间,神色骤变,一股剧痛自颈边袭来。
楚谕用尽毕生的力气死死咬住眼前之人的喉咙,利齿穿透血肉,温热的液体从血管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脸染红。
男人惊惧之中挣脱不得,奋力踹向他的腹部,眨眼间肋骨凹陷,瞬时将人踢飞。
天旋地转间,楚谕后背狠狠撞上树干,身体蜷缩着倒在地上,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等缓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撕下的皮,随即呕出一大口血,鲜血淋漓的模样,看着活像生吃了一个小孩。
不远处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男人死死捂住脖子上的窟窿,血却怎么也堵不住,倒在地上前,余光扫到被竖着劈成两半一的蛇尸。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的手。
视线交接间,男人眼底的恐惧终于无所遁形,嘴里无声吐出两个字:疯子。
背上的蝎子同一时间变得黯淡,唯独蝎尾的毒刺还带着尖锐的寒芒。
结束了。
楚谕竭力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
繁茂的树冠削弱了头顶的雨势,却无法减缓飞速流失的体温。在蛇毒的影响下,腰部以下已经没了知觉,许是蛇毒蔓延的太快,此刻指尖也多了丝刺痛。
楚谕望着深不可测的天幕,喉中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笑声放大,逐渐染上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大片的鲜血随着笑声从他口中涌出,将眼周一并染得绯红。
三日前,他还坐在中军营中听着手下士卒为大战得胜而欢呼,如今却躺在深山野林的泥泞中等待死亡的终途。
敌国的兵刃未能击溃他,结果转头就要死在自己人手中。
何其讽刺。
鹰眼卫作为帝王耳目,势力遍布大晟,又有季邵在外接应,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动静,除非……有人提前示意。
他早该想到的,在裴凌因他而死的时候,他就该想到。
楚谕闭上眼,口中充斥着浓重的腥锈味。
意识即将消逝时,银铛轻响,恍若一粒石子落入静水之中,让他混沌的识海有了一瞬的清明。
不知何时,此间多了一个撑伞的人。
“咦,竟还有个活的。”
清凌凌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莫名让人联想到方才那道似幻非幻的铃铛声。听声音,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楚谕只觉得眼皮重若千钧,怎么也张不开,恍惚中,听见对方轻呵:“虺虺住口。”
滑腻的触感滑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某段尘封多年的糟糕回忆像开了闸的洪水,顷刻间席卷而来,强烈刺激下,楚谕猛地挣脱束缚,倏然睁眼,就对上数颗吐着信子的蛇头。
那蛇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诈尸,信子都忘了收回,绷成一条蛇绳僵在原地。
楚谕额上青筋一跳,比杀意先一步翻涌的,是胃里的阵阵痉挛。
“啊,抱歉。”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透着几分空灵。
那人俯下身,在他用眼神杀死那条该死的长虫前一把将其捞起,旁若无人地数落:“说了多少次,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吃。”
伞面倾斜,其上汇聚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
充分弥补了树荫下没有暴雨的遗憾。
楚谕:“……”
带着凉意的雨水将他混浊的思绪浇出片刻清明。
果然,玩蛇的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被对方这一打岔,胸中那股浊闷的情绪反倒有所冲淡,不至于压得他喘不过气了,眼前的重影也有所缓解。
楚谕深吸一口气,就着如今的姿势侧眸朝身旁看去。
玄紫色的裙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肌肤,不堪一握的踝骨轻轻凸起,透着几分纤细的单薄,上边戴着质地古朴繁复的银链,层层银链与血线般的红绳交织,其上系着数枚样式独特的铃铛,红银交错间,衬得底下的肤色愈白——
死人一样的白。
那人借着弯腰顺势在他身旁蹲下,持伞的手裹着严实的黑布,唯有手指裸露在外,腕间系着相差无几的银链红绳和铃铛。
漆黑的伞面微抬,露出一截瓷白的下颌剪影。
不太真切的声音随着眼前张合的唇瓣落入他耳中:“那什么,要买命吗?”
……
楚谕从梦中惊醒时,耳边依稀萦绕着清凌凌的铃铛声。
梦里的一切却已记不大清了。
他扯了扯领口,雪色长袍微敞,行驶中的风吹起帘子,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泼墨似的乌发倾散在金丝软塌上,颠簸感自身下传来,将他尚未明晰的意识晃得浮浮沉沉。
马车做过特殊处理,但眼下行驶在崎岖的山道上,到底不如平日稳当。
与其貌不扬的漆黑外观相比,内里确是另一番景致。
车厢内甚是宽敞,一应布置华贵而不失雅致。金丝软榻在卧,中间固定着黑漆洒金小桌,其上摆着巴掌大的错金紫砂狻猊炉……
最后一缕白烟从炉顶散去,整个车厢沉浸在清而冷的幽香中。
楚谕手臂微抬,只听“哐当”一声,身侧有东西掉落。
这头的动静有些大,边上刚眯着的人不由一激灵,意识还未彻底回笼,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坐正,迅速拿起盖在头上的医书,眼睛都没睁开就张着嘴咬字清晰地开始背诵。
楚谕视线扫过掉落的匕首,神色恹恹地支起长腿,左手搭上膝盖。宽大的袖摆顺着小臂下滑,露出腕上那枚样式独特的铃铛,以及掌心血肉外翻的伤口。
自始至终,铃铛都未发出半点声音。
谷千秋竖着耳朵装了几番样子,小心翼翼朝楚谕看去,只见他长睫低垂,往日清冷矜贵的玉面此刻长睫低垂,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谷千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以为他手伤又犯了,立即紧张起来:“殿下,可要再点一篆眠尘香?”
数日前,边关战役大捷,槐阴国为保国本上书向大晟投诚,于是身为此战主帅的公子谕被一纸诏书从前线召回,不知如何走漏了消息,半路遭遇伏击,情急之下公子下令改道蜀中,入障林,谋取一线生机……
到底是低估了祁雾山的凶险,虽然行险反杀了伏兵,出来后,公子谕的右手却莫名出了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就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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