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僵人别贪吃,感受火之温暖计划A
灶房的水缸见了底,我提着木桶去院子里的井边打水。小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井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我费劲地摇辘轳。
他的姿势像一只蹲在墙头的懒猫。
“我来。”他跳下来,单手一提,水桶就上来了,轻松得像拎一根羽毛,顺便还朝我挑了挑眉,那意思大概是“看,废物老师”。
“谢谢阿耶。”我笑着接过水桶,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表情挑衅。
他没说话,跟在我身后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冰玉。浅绿色的玉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个^(ˊᵕˋ)^的颜文字被照得有点滑稽,像一个在偷笑的馒头。
“……这个,真的有用?”他用指尖戳了戳那块玉,像在戳一只不确定会不会咬人的小动物。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我头也没回。
“我怎么试?难道故意烧自己一下?”
“那你别试了。”我赶紧把那句话噎回去,步子加快了两步。
可不想他真的为了“测试疗效”把自己点着了,这熊孩子绝对干得出来。
灶房里,我蹲在灶台前,对着冷掉的灶膛发愁。昨日的灰烬还堆在里面,黑乎乎的一团,没有一点火星子,安静得像一座小小的坟墓。我学着记忆中那些老人的样子,往里塞了把干草,又架了几根细柴,然后拿着火折子——
等等,火折子呢?
我把袖子翻了个底朝天,摸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块干饼、一张记着刑律要点的纸条、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毛笔……就是没有火折子。
“让开。”小混蛋看不下去了,把我拨到一边,像拨开一只挡路的鸡崽。
他伸手进灶膛里摆弄了几下。我本以为他要掏出什么火折子或者火石,结果他只是把手掌往灰烬里一覆,几个呼吸间,“噗”的一声,一簇幽蓝的火苗从灰烬下面窜了出来,像一只被吵醒的小兽,揉了揉眼睛就开始舔干燥的柴火。
不一会儿,火就烧成了一片,欢快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孩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缩回去的手——
他刚才把手伸进灶膛的时候,手指分明碰到了灰烬里残留的余温?不对,他碰到的是火苗的根部。
他的手指缩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异常。
但我看见了。他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阿耶好厉害。”我这次夸得真心实意,一半是为他的控火能力,一半是为他忍住了没当场发癫。
他哼了一声,退到灶房门口,远远地、像个监工似的看着那团火。火光映在他冰蓝色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潮水一样涨落。
他的表情复杂得可以写一篇八百字的阅读理解。
我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了我的“让小混蛋感受火之温暖”计划第一步——做饭。
这一步理论上是万无一失的。
火带来的美好,首当其冲就是能把生的变成熟的,把难吃的变成——好吧,至少能吃的。
而我虽然厨艺平平,但煮个面总不至于翻车吧?
……
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自己。
水烧开了,我把面条下进去。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洗青菜。等我把青菜洗完切好端回来,锅里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面条们像约好了似的,集体糊在了锅底,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饼。锅铲铲下去,纹丝不动,仿佛我做的不是面条,而是用面糊糊了一层锅盔。
“……”我盯着那口锅,锅也盯着我,沉默在灶房里蔓延。
“小白老师,”门口传来小混蛋凉飕飕的声音,“你确定是在做饭,不是在炼器?”
“老师当然是在——”
“锅底那层黑的是什么?玄铁护甲?”
我咬了咬后槽牙,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火候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下次就好了。”
“哦,”他面无表情,“那你加油。”
我深吸一口气,把糊锅的面倒掉,洗锅,重来。
第二次,我特意把火调小了。小到几乎看不到火苗,只有灶膛深处一点幽幽的蓝光。水半天不开,面条泡在温水里泡成了一坨软塌塌的面糊。
“……你在煮粥?”小混蛋的声音又从门口飘来。
“不,老师在煮面。”
“面呢?”
“正在……努力变成面。”我干笑。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走过来,蹲在灶台前,伸手往灶膛里加了几根柴,手掌一翻,火苗“呼”地窜了上来,不旺不弱,恰到好处。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可就在火苗窜起的那一刹那,他的小拇指尖扫过火焰的边缘。
他猛地缩手。
又是那个反应。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度,嘴唇抿成一条线,瞳孔骤缩。但他这次没有逃,也没有吼,只是把手缩回袖子里,死死攥着那块冰玉。
浅绿色的玉片在他的腰带上微微发光,那个颜文字^(ˊᵕˋ)^被照得格外醒目,像是在替他无声地骂人。
“……面要煮到什么时候?”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凶巴巴的。
“马上、马上。”我赶紧行动。
这一次,我火力全开——不对,是火力恰到好处。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根根分明;青菜丢进去,碧绿如玉;盐和酱油各加一勺,汤底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出锅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去开面馆了。
“阿耶,你看,”我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在火光下晃了晃,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脸傲娇,“没有火,这根面条就是生的,硬的,咬都咬不动。是火让它变成了能吃的东西。”
小混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根面条,嘴角动了动,吐出一句话:“……你确定它能吃?”
“当然确定!”我把碗端到他面前,“你闻闻,多香。”
他不情不愿地低头闻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似乎还不错但我不想承认”的微妙。
“而且你知道吗,”我把面碗塞进他手里,顺手把锅里的汤也盛出来,热气腾腾地往他面前一放,“火还可以暖手。”
我把手伸到灶膛边,烤了烤,舒服得叹了口气:“冬天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雪,你缩在被窝里不想出来,这时候要是有一盆炭火放在屋里,你就不怕了。你甚至会觉得,外面越冷,火就越暖。”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手没有推开那碗面。
“没什么呀。”我笑着在他旁边蹲下来,漫不经心道,“老师以前有段时间每天靠炭火过活。没有火,老师可能早就成了一缕孤魂野鬼。所以对老师来说,火是救命的东西。”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没接话。
我看了一眼他腰间那块冰玉,它正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浅绿色的光晕柔和得像一片春天的叶子。刚才他碰到火的时候,那只攥着冰玉的手,后来就没有再抖了。
“当然啦,”我坐下来,托着腮看他,“火也确实会烧东西。太近了会烫,太大了会失控。但这跟火本身没关系,跟用火的人有关系。”
“你用火烧别人,火就是武器。你用它做饭,它就是工具。你用它取暖,它就是朋友。”
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如果你能完全控制它,它就什么都是。”
长久的沉默。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幽蓝的光在小混蛋的脸上跳动着,像在跳一支很小很小的舞。
“……面坨了。”他忽然说。
“啊?”我凑过去看,“没有吧,我刚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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