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刚好砸在她记过笔记的地方。
还没干的墨迹被糊开,晕成一小片阴影。
乔咛轻轻吹了吹,直到墨迹完全被风干,她才把那纸团拆开。
里面是楼述张狂而不羁的字迹。
——喂。谢忍安是谁?
她皱了皱眉,狐疑地看向楼述。
他怎么会知道谢忍安的?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掀动桌上的草稿纸。
“哗啦”一下子被掀过去,露出一整页谢忍安的名字。
乔咛这才恍然大悟,脸“刷”地一下泛红。
大脑一片空白,纸团在手心里被机械地反复揉捻。
少女心事是落日时分的晚霞。
她抿着嘴唇,提笔在上面写——“别说话了,上课。”
只写了一半,就又有一枚纸团飞过来。
这一次落在了她写字的手边。
乔咛慢动作地抓起纸条,拆开。
——你脸红什么?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乔咛心中翻涌上一阵愠恼。
她很快把那纸团写好丢回去。
然后再也没搭理楼述一句,把心重新收进课堂。
楼述被纸团砸了个正着。
力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攻击性。
他耷着眼皮,不紧不慢地把那纸条拆开来看。
——谢忍安是我哥。还有,别传纸条了,专心上课。
看着这行字,楼述唇角莫名勾了勾。
他缓缓支起眸子,某人一丝不苟记笔记的样子,看上去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就是脸红的样子,有点…可爱。
······
这节课结束是大课间,休息时间比较长。
高三不用做操,课间便基本被用来补觉和问题。
乔咛没有教材,书是借的楼述的,知识点不能记在他本子上,便趁着下课时间把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低着头记笔记,垂在耳侧的碎发随着她落笔的姿势一摇一晃。
“喂,我的书你随便写就行。”
楼述弓起手指,在乔咛桌上敲了敲。
看上去颇为大方。
“那怎么行,笔记当然要记在自己的书上啊。”她又不是怕弄旧了楼述的书。
再说了,楼述的书本来也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乔咛顿下笔,忽然想起一件事。
班主任王老师跟她说起过,新的一批教材资料可能会迟点到。
不过高三上册的很多资料都在高二下学期就发下来了。
没发完的教材如果有剩余的话,就会被囤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杂货间里。
如果她需要的话,可以去那边看看。
她搁下笔,侧脸看向楼述:“对了,你知道图书馆在哪里吗,我想看看那边有没有多余的教材,这样,我也就不用一直占着你的书了。”
“想知道啊?”楼述手指慢条斯理地轻敲着桌子,缓缓撩起眼皮,气定神闲道,“那你求求我。”
在口头上占人便宜是他一贯的恶趣味。
“那算了,”乔咛叹了口气,“等下我问问班长好了。”
“怎么不再坚持一下,”楼述抓起一支笔在指尖转着,半晌,他把笔转回笔帽里,发出“叩”的一声响,没什么脾气地妥协道,“算了,带你去就是了。”
······
乔咛算是摸清楚了她这个同桌的脾气。
看着挺不近人情的,可是接触下来,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蛮好的人。
和谢忍安一样。
她跟在楼述身后,忍不住地想。
谢忍安也是这样。看起来好凶,但其实对她很好很温柔。
图书馆在综合楼的五楼,要去那边的话,得先从教学楼下楼。
乔咛跟着楼述,一路经过了学校的布告栏。
右边这一侧区域更新换代比较快,贴的是各种小考的名次。
左边区域则张贴的是杰出校友和当年的高考状元。
云都一中是云都最好的高中,出几个状元自然是不在话下。
乔咛漫不经心地边走边看。
忽然,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谢忍安。
玻璃窗里,谢忍安穿着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扭到最上面那一颗。他眼神清寂,脸很冷,在一排带着笑的高考状元里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高中时代的谢忍安样貌出众,自带一股矜重的冷感。
隔着玻璃窗,乔咛一眼就认出了他。
阳光打在玻璃窗上,把矜贵的少年照的熠熠发光。
把她的心也照的熠熠发烫。
她忍不住伸出手,试图隔着玻璃窗摸一摸他的脸。
“你在干什么?”
楼述突然出声,乔咛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回了手。
“没、没干什么。”她小跑着跟到他面前,转移话题道,“你走的有点快,我跟不上。”
这她倒是没撒谎。
楼述个子高,步幅也大,走一步能抵她两步。
“怎么不说?”楼述闷声问了句,下一秒又折返回来,“我走一步你走一步,总可以了吧?”
少年音色恣意昂扬,句句都是关不住的少年意气。
乔咛愣神了两秒,才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说:“嗯。”
谢忍安也总会像这样等她。
好容易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杂物间,漫天的灰尘到处乱飞,让人无法喘息。
她头有些发晕。
密闭的空间总是会让她想起不太好的回忆。
十二岁那年,她曾被徐新雅他们恶作剧地关在废弃的图书馆里,从白天到黑夜,关了整整一天。
如果不是谢忍安找到她,也许她就会死在那一天。
手心不由自主地在发凉,乔咛脸色一霎间变得惨白。
“怎么不进来?”楼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发觉她的异样,“你不舒服?”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艰难地点点头:“有点头晕,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出去透透风。”楼述提议,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乔咛还撑在原地,没跟上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喂。要不要扶你?”
乔咛扶着墙,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走。”
脸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汗滴,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物品扎了一下。
楼述快步走到她身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但手在半空中懵懂地僵了一会儿——少女低着头,白色长裙温柔笼在身上,手腕处的白皙就明晃晃地在他眼前。
他居然不敢靠近她。
更别提扶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这么婆婆妈妈。
在心底里骂了几句窝囊。
“喂,撑不住的话就扶着我···”
楼述放弃了抵抗,把主动权泡给乔咛,只不过这话一出口,他喉间忽然一紧,一个字儿也说不下去了,耳廓倒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枚熟透的虾子。
他低低骂了句“靠”,然后又故作矜持地为自己辩白,“我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乔咛没扶,在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时候,就出了图书馆。
真是倔。
楼述不高兴地想,他还不乐意扶呢。
可不知为何,他却很不痛快,心像堵得慌。
图书馆在综合楼五楼,正对着一个很大的天台。乔咛出了图书馆,呼吸瞬间顺畅了不少。
偌大的天台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裙摆,把她白色的裙裾吹得猎猎作响。
她高高的马尾一下一下摇晃,纤细的发丝像在跳一支温柔的舞。
楼述单手插兜,白色的宽松短袖也被风吹动,贴着他劲瘦的腹前薄肌。银色的骨链从宽松的领口掉出来,在阳光下发着碎碎的光。
他个子高挑,边插兜边迈着步子,仗着步距大,每一步都走的很懒散。
黑色碎发在风里有些凌乱,肆意而张扬。
那双看向乔咛的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亮。
像是最干净的一抹星光。
天台上的围墙很高,四面都写满了涂鸦。
楼述倚着一面墙,漫不经心地靠着。忽然,他发现了什么东西,轻笑了声:“喂,你哥哥还挺受欢迎的啊。”
他不习惯叫乔咛的名字。
总感觉正经地叫她的名字会很奇怪。
好像显得他对她特意在意似的。
乔咛懵懵然地回过头。
楼述指着一面墙对她说:“喏,全是你哥的名字,挺巧的。”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
在一面墙上,写了好多好多“谢忍安”,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压着一个,分散的很开,而且字迹特别特别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就发现不了。
可仔细看的话,又会发现,这些“谢忍安”的字迹都是不一样的。
想来,应该是不同的人写的。
乔咛忽然想起展示栏里,谢忍安年轻又清峻的脸孔。
她不知道的是,当年的谢忍安,一入学就以理科全满分的成绩一张能把人冷到死的帅脸在一中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腥风血雨。
并且他毕业后的几年里,学校里还流传着他的佳话。
她站在写满“谢忍安”名字的斑驳墙面前,心脏好酸好酸。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像谢忍安这样聪明帅气又家世好的人,是不会缺乏喜欢他的人的。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年那些女生们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在这个没人发现的小角落写下他的名字的。
奢望、痛苦、心酸。
少女心事是日复一日但终不见天日的渺茫。
她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对谢忍安,好像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这种不一样的感情让她心脏发酸、发痛。
这种不一样的感情解释了她为什么面对谢忍安会脸红。
但她却不敢承认。
很小的时候,妈妈告诉她,要叫谢忍安“哥哥”。甚至每年的年夜饭,都会有一双属于他的筷子。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譬如,她会在每个雷暴天,像妹妹缠着哥哥一样,要他哄,要他抱。
而谢忍安也会像任何一个不善言表的哥哥一样,任着她胡闹。
他们之间早已亲密无间。
除了妈妈和姐姐以外,谢忍安就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那时她纯粹地叫他“哥哥”。
而现在,长大后的她,在叫出那一句“哥哥”的时候,却掺杂了额外的情愫。
从前,谢忍安只有她一个人。
而现在,她才发现,谢忍安的身边不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只有谢忍安一个人了。
自从上次谢忍安离开家,就没再回来过。
张姨说他很忙,乔咛也很懂事地没打扰他。
但午夜的梦里,她无数次梦到那个打给他的电话。
甜腻的女声充斥着她的鼓膜。
她会惊醒,惊醒后发现那只是个梦。
梦醒后靠着枕头,却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她想,谢忍安离她越来越远了。
虽然在他口中,她还是他的“妹妹”。
乔咛知道自己应该知足。
谢忍安能在不告而别五年后还记得她,还愿意容留她,她就应该心满意足了。
但是,有那么一刻,她忽然不想做他的“妹妹”了。
或者说,她不甘心,只做他的“妹妹”。
“你眼睛怎么···流汗了?”
楼述顿了顿,注意了下措辞。
乔咛擦擦眼睛,故作轻松道:“没事,我想先回去了。”
然后加快脚步,没等楼述反应过来,就一路小跑着下了天台。
楼述呆在原地,莫名其妙。
他不明白乔咛为何突然变卦。
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张扬凛冽,露出他年轻好看的面庞。
银色的锁骨链闪着光。
他垂着眼睛睨了眼写满“谢忍安”名字的斑驳墙面。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把另一个人的名字写上满满一页呢?
楼述漫不经心地想。
忽然,有个念头敲了他一下,他忽然想明白了——那一定是极度讨厌一个人的情况下。
只有很讨厌一个人,才会把他的名字写满一页。
每写一遍,都在发泄、都在出气。
没错。
所以,乔咛其实很讨厌她这个哥。
他嘴角勾了勾,为自己的绝顶聪明感到自豪。
但转念,脑海里又闪过乔咛眼角那滴清澈的眼泪。
她刚刚···好像都快哭了。
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她哥了。
一个人又在什么情况下会哭呢?
那很好猜了。
一定是她哥哥经常欺负她,所以她才会一想就委屈,一委屈就流泪。
刚才他就很疑惑,为什么乔咛说这人是她哥,但两人却不同姓氏。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看来这姓谢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述背靠着墙,和煦的风吹动着,他忽然觉得他的拳头有点痒。
天台的阳光有点晒,他准备下楼。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楼述突然停下来。
某人说要来找书,结果还没怎么找就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自顾自进去替她找教材。
小杂物间估计是八百年没打扫过了,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呛人得很,也难怪乔咛头晕。
他弓着拳头捂在鼻前,还是忍不住咳嗽几声。
云都一中是当地最好的高中,这里的学生要么是成绩拔尖,要么就是家世极好。
楼述当然不属于前者。
就比如,他今早骑来学校的那辆机车落地价都过了七十八万。
楼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脏的地方。
这还是头一遭。
······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敲响,这节课是自习。
乔咛没课本,在看自己买的教辅材料。
飞鸟岛教育资源落后,高二的知识点还没上完,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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