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琮冷不防被戳破,很不自在,也有点尴尬,好在心情恢复很快:好赖都是张广财承受,管它呢。
柴填得差不多了,这一膛火,估摸着能抵4~6个小时,他将灶台收拾干净,关灯回屋。
路过肖芥子的房间,看到她还在窗后坐着,坐就坐着呗,他走过的时候,她非得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心里很不得劲,都走过去了,又折回来,面无表情地伸手叩了叩窗。
肖芥子慢条斯理开窗,照旧只开一道缝。
陈琮说:“你这两天小心点。”
呦吼!
这是被揭穿了恼羞成怒、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吗,肖芥子好笑:“哦,为什么?”
陈琮可不跟她笑:“刚刚在路上,我看见一个男人,长发、粉色发夹、黑棉服,基本就是照着你的样子打扮的。”
肖芥子的面色微变。
陈琮没漏过她这表情变化,好家伙,居然蒙对了。
“本来呢,我以为是个异装癖的神经病,但转念一想,这村里这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跟你打扮一样呢?是吧,肖记者?”
“记者”两个字着重语气。
说完就走,他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对她的来历也不感兴趣,就是想提醒她:看破不说破,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肖芥子顿了几秒才把窗子关上。
——一个男人,长发、粉色发夹、黑棉服,基本就是照着你的样子打扮的。
昨晚上洗漱完,她就是这打扮。
据说翻印鬼选定下手的目标之后,喜欢比照着对方的穿着打扮装饰自己:你穿黑大褂吗?好,我去偷去抢也要搞一件;你穿红裙子吗?我哪怕围一圈红纸呢,也要照着你来。
她这是……已经被选定了?这么快?
肖芥子下意识掏兜,掏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屋里暖和,外套脱扔在炕上了。
她走过去捞起外套,从外侧的兜里掏出一副窄长纸牌。
说它“窄长”,是因为宽度只有普通纸牌的1/2,盒身通红,开封之后,里头的牌面很花哨,红黄蓝绿紫白碧黑,正面图案都是形制不同的各类门神,背面则印着古人咏门神诗。
***
《山海经》记载,度朔山有大桃树,其东北枝处为鬼门,系百鬼出入之地,有神荼、郁垒二人捕捉害人之鬼,用苇索捆来以饲虎。
【神荼(shu,平声,音同书)、郁垒(lv,入声,音同律)】
《河图括地象》中说,桃都山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上有金鸡,下有二神,一名郁,一名垒,并执苇索……金鸡飞下,食诸恶鬼。
……
总而言之,因着神荼、郁垒守鬼门、捉百鬼、功用性极强,后世百姓一般将此二神尊为门神始祖,年节时会画成对的神荼、郁垒于左右门扇,并饰以鸡、虎,可称为最早期的门神画了。
那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风俗的变迁、民众审美喜好的变化,门神的形象一再变换:由面目凶狠的怪神到魁伟雄壮的武将,由俊美斯文的文官到喜笑颜开送福送财的童子,门神画种类之多,不可胜数。
肖芥子手中的这副牌,可以说是门神画的微缩牌,都是成对出现,画样取自九大传统年画产地。这些产地中,有本就声名在外的,譬如天津杨柳青、苏州桃花坞,也有隐秘而不为人知的,譬如金鸡镇和雀城。
当然了,这牌可不是用来打的。
白天的时候,趁着正午阳气足,她在鹿场门前那块印的东北角埋插了一对门神牌——是否是真印,印下头的气有多凶,都可以在牌面上显示出来。
肖芥子盘算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手上熟练地弹牌拉牌、一刻不停。
——翻印鬼已经盯上了她、且开始模仿她了。这意味着会很快朝她下手,说不定就在这一两天,也没准就是今晚。她就在鹿场守株待兔,然后速战速决。
——大意了,还以为这趟不用出活呢,哪知一对就对上了百年难见的翻印鬼。母亲当初怎么说这玩意儿来着?
最可怕的就是那双翻印手,千万别被抓到。想保命的话,抓手砍手,抓腿砍腿,抓头的话,就认命吧。
——一个人对付,还真有点没底,虽然她很有实力,但翻印鬼的实力不好说啊。不过隆冬新婚燕尔,不好调配,再说了,即便调配了,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
肖芥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中的牌“啪”地合起。
靠,忘了那个张发财了,这么大一个添乱的累赘放在这,今晚是赶不走了,得让他睡得死一点,省得万一打起来,这人出来碍事。
她略一思忖,穿上外套出门。
***
陈琮刚钻进被窝,就听到门上有人急叩。
不用想也知道是隔壁那个,他心头一阵厌烦气恼,还掺了点委屈:这一晚,他三次上床失败了。头次是饿,二次是冷,这次又是怎么了啊?
想装睡不理,奈何来人一点数都没用,改叩为拍,变拍为捶,捶得陈琮心头火起:这还有没有点礼貌了?
开门时,他黑了张脸,门只打开掌宽,身子挡得严实,预备两三句话打发她走,语气也不善:“什么事?”
肖芥子说:“有点事找你说。”
边说边试图推门,立时感到门后头的力道。
好么,来这套。
她掌心拊门,猛然一推,陈琮没想到她动真格的,略一退步,她已经硬挤了进来。
陈琮恼火:“你到底……”
肖芥子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用力吸嗅了几下:“你觉不觉得屋里有味?”
就为这破事?
陈琮压着气:“这里卫生条件本来就差……”
肖芥子打断他,语气凝重:“不是,尸臭味。”
尸臭味?陈琮头皮一激。
肖芥子没看他,往里走了几步,蹲下身子仔细向低处的角落里找寻:“你没听说吗?鹿场本来住了个打工的,叫刘二响,后来失踪了、骑着鹿跑了,一直没找到。有没有可能是死了,埋屋里头了……”
陈琮让她说得一阵恶寒,也趋近俯身来闻。
肖芥子手里攥着精致的虎头盖小香水瓶,晃了又晃,作开喷准备:“现在是冬天,温度低,方便藏尸,但你刚把炕给烧上了,温度一高,尸味就蒸出来了。不过这水泥地没挖过,也不像藏在这,我帮你驱驱味好了……”
说话间,煞有介事,操作得还挺认真,第一下喷在了角落,第二下朝上、喷在了半空,第三下时突然转头,陈琮避得慢了,左边脸被喷了个正着,有部分的喷雾还进了眼,又涩又辣。
他捂着眼睛起身,实在没忍住:“肖小姐,你这还有没有礼貌了!”
事办完了,不用装了,肖芥子把香水瓶揣回兜里:“是啊,我一直就这样,所以别人都很烦我……不服气,你打我啊?”
陈琮忽然就有点佩服她,火也消了不少:怎么说呢,脸皮厚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要知道,不管是吵架还是干架都得双向奔赴,你骂“你是猪”,对方回“你才是猪”,才好骂得轰轰烈烈。倘若你骂“你是猪”,对方回“对啊,我就是,还是走地的品种”,你怎么回?
他一字一顿:“你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
肖芥子笑眯眯出门,脚刚迈出去,门就在她身后重重碰上,劲风差点轰着她的后脑勺。
她站着没动,直到里头揿了灯才哼了一声。
很不礼貌?我这是慈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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