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位患者！”
随着护士惊恐的叫声，热汤劈头盖脸地泼下来。
不知是不是死到临头产生了幻觉，有那么一瞬间，苏见春觉得自己甚至看清了牛肉汤徐徐升起的热气。
她下意识紧合双眼。
“咣当！”
塑料碗摔在地下，热汤泼溅得到处都是，走廊里顿时充斥着鲜香的饭菜味道。
预想中的滚烫没有袭来，只是袜子上被溅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苏见春张开眼睛，看到梁津的半个身子横在自己身前，挡去大部分的攻击。因为刚刚包扎，他的右手手臂裸露在外，被泼上滚烫的汤汁后，皮肤已经开始发红，有些骇人。
几名保安跑过来，将闹事的男人架走。即便被压住双臂，那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梁津，你不得好死！什么破医院，连杀人凶手都救，真是丧良心！”
一向忙碌的急诊，竟因这小插曲，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你没事吧？”
“你脚烫伤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梁津胳膊红肿起来，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蹲下身，将苏见春的袜子往下拉一点，查看她的脚踝：“你傻不傻？”
“我没事……”苏见春这话还没说完，程熹带着人匆匆赶到。
看见梁津的烫伤，她没忍住，骂了一句：“这个死爹的蒋大海，下手真黑。”
梁津身上有几处伤口，包了纱布，此刻被油浸透，要全部重新包扎。他挣扎着起身，要去缴费处取单据，被苏见春按回原位：“你等着，我去。”
不为别的，为的是她要是还留在那里，必定是要被梁津带着，再检查一遍脚腕的，苏见春不好意思。
路过小隔间，听到几个护士在聊天。
“昨天打架入院的那个，刚刚又被同一个人泼了一身汤，听说烫伤得不轻。”
“什么血海深仇，追着他打？”
“老冤家了。我以前在ICU干，遇到过这两个人。闹事儿的那个，他儿子之前送来抢救，二十出头的年纪，成植物人了……”
“嘶——跟这个小帅哥有关？他打的？”
“不好说。但确实是两人打比赛时出了事儿，脑袋挨了一拳，就再也没站起来……”
苏见春听了，握着单子的手指一送，几张复印纸在空中打个转，落在地上。
“是不是有人在外面呢？”讨论声戛然而止。她蹲下身，迅速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逃也似的跑掉。
缴费后，苏见春在医院大堂站了很久，最终决定转头，向住院部走去。
“找谁？”前台抬起头问她。
“蒋子天。”苏见春记得在火车上，程熹说过的这名字。
“八楼，806病房，2床。”
电梯停在八楼，穿过层层的病房，与无数病人家属擦肩而过后，苏见春终于停在了806病房的外面。
病房门敞开着，2号床旁空着，家属不在。她悄悄走进门去，站在病床边，自上而下俯视着床上的蒋子天。
他的脸依旧年轻，甚至称得上五官端正。只是因为长期卧床，他的脸部消瘦，颧骨突出，有些苍白。如果不是被人告知，苏见春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瘦弱的男人，曾经是拳击赛场上的黑马。
苏见春视线久久停留在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上，骨瘦嶙峋。当她决定离去时，视线上移，却猝不及防与蒋子天的双目对视——
他睁开了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苏见春的脸。
“啊！”被吓得一个激灵，苏见春捂住胸口，下意识叫出声来，“他睁眼了！他醒了！”
隔壁床的家属闻言，神色木然抬起头来，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就是睡眠觉醒周期到了，一会儿又睡了。”
说罢，又垂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针线活。
苏见春这才冷静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植物人，从没想过，这样的植物人也会睁开眼，甚至眨眼、转眼珠。她想，或许就是这样机械而重复的动作，让家属心中尚存一线治愈的希望。
在蒋子天不加遮拦的注视下，她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他……醒来的可能性大吗？”苏见春忍不住追问。
“谁知道呢，看老天爷吧。”那家属抽抽嘴角，下巴点一点自家病人，“我家这个，十二年了，还耗着呢。”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苏见春怕是蒋子天的家属回来，于是匆匆起身，离开病房。
回到急诊，她有些心不在焉。
程熹问她去了哪儿，怎么呆这么久，她含糊其辞，说自己胸口闷，出去走了走。
“脚腕还疼吗？”梁津问她。
苏见春转过头去看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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