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缓慢睁开了眼睛。
“我似乎梦到了曾经的孤儿院……”
她缩在被窝里,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事实上,对于三岁以前,在儿童福利院里的生活,她几乎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偶尔才会闪回一些画面。
据她后来听到的消息,自己被收养后没几年,那位院长女士就疑似精神失常,甚至出现了虐待儿童的行为,还利用民生局给予的补助积累了大量财富,却并未用在孩子们身上。
于是,一份附加了详尽证据的匿名举报信被送往公安署。院长就这样被逮捕了,还是奥利弗亲自去抓的。
这时,洛伊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她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刚一推开门,就听见楼下厨房里传来菲尔德夫妇的交谈声。
“偷吃一点吧,小伊不会介意的。”
“唔,可是再吃摆盘就不好看了。”
“那我去网上搜一下还有没有别的摆盘方式……”
她嘴角无声抽了抽,加快了下楼梯的脚步,鼻端已嗅到了美食的香气。
-
餐厅内,薇拉看着女儿拉开餐椅坐下,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道:
“小一,你醒啦。”
奥利弗将面包篮递给洛伊,掀开一个个餐盖,关心了一句:
“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果然只有周末才能睡饱。”洛伊伸着懒腰回应道。
她拿起一个脆面包,将它掰成小块,浸泡入杯中的热可可里。
然后,在它外壳湿软入味,内部仍处于酥脆的最佳口感内,小口而快速地吃着,时不时再吃几口别的菜。
所谓甜咸搭配,吃饭不累。
薇拉觉得女儿的吃法怪香的,正蠢蠢欲动地想要尝试,腕部的金属手环忽然震了震。
她唤醒终端屏幕,看到是一个ID为kdmy888的账户发来的一封邮件。
薇拉连饭都不吃了,放下刀叉,直接点进去查看。看着看着,她神色间染上了悲伤。
奥利弗注意到她的异常,关切问询道:
“怎么了?”
薇拉声音变得低落,把终端上那一张张医疗报告和虚弱憔悴的患者照片展示给奥利弗看。
“梅塔尔的病情又恶化了……院方说,接下来会尽全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不保证能成功……”
梅塔尔就是薇拉的兄长,他成家后定居在卡德米亚。兄妹俩虽是分居两地,感情却一直很好。
可就在几年前,梅塔尔因罹患某种强传染性疾病,被关进特殊医院隔离治疗,实时为她传输治疗进度。
薇拉曾经有过去探望的念头,院方却告知她,梅塔尔的妻子、儿子、女儿也均已被陆续感染,问她想成为下一个吗?
奥利弗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洛伊停下进食的动作,追问了一句:
“所以,舅舅一家得的是什么病?”
薇拉一边回想,一边开口道:
“……慢性传播型认知溶解症候群。”
“好长的名字,听起来就难治。”洛伊唏嘘地摇了摇头。
薇拉又想起了什么,开口补充道:
“对了,这个病得保密,要避免引起社会恐慌。消息传出去还会被追责,你们记得不要给外人说。”
“……好。”旁边的奥利弗眸光微闪。
-
用完午餐,洛伊径直来到自己的小露台上,打算偷窥……呸,光明正大地看一下,好邻居尤里塞斯在做什么。
耳端传来一道“咔哒”的脆响,她视线随之下移。
尤里塞斯正好就在蓝玫瑰园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园丁服,腰间别着一整套园艺工具,认真修剪着枝叶。
又解锁新穿搭了?洛伊挑了挑眉,趴到栏杆上,故意制造了点轻微的动静。
青年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未回头看她。他指尖轻抚着下枝条上残留的切口,俯身拢住下一根纸条,继续修剪。
午后的微暖的熏风携着破败的残叶,让它们打着旋,频繁地亲吻他映于地面的影子。
洛伊单手托腮地看着,直到太阳逐渐倾斜,为那道颀长的影子边缘镀上了一层昏黄。
这整整一个下午的劳作,青年衣物竟未沾染丝毫脏污。蓝玫瑰庭院也更加规整了些许,有点往他房屋内的风格靠拢了。
青年终于放下园艺工具,仰头看向洛伊,做了个口型:
“要来我的花园坐坐吗?”
意料之外的邀请,洛伊自然是……答应:
“好啊。”
她目测了下距离,接连退后了好几步,留下助跑的空间。
紧接着,她原地跳了两下,双腿猛然蹬地,几步就跃上自家栏杆,往前跳出!
“啪!”
14米!
她成功跳进了卡桑德拉家的花园里,但距离隔墙非常近。
这有些接近她极限了,以至于落地时没能收住声音,还好她动作本身足够轻盈,声音不算太大。
她朝院内张望了几眼,那俊秀青年缓步走来,微笑着对她欠身行礼:
“下午好,这位美丽的小姐。”
洛伊本想提一下裙摆回礼,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家居服是长裤,手在半空迟疑了半天,只好同样以手按胸,对他微微欠身:
“下午好,这位英俊的先生。”
唉,旧礼制。唉,商业互吹。
事实上,这种礼仪在古地球时代中期就已趋近消亡。
不过,历史总是一个循环,在跃升纪元的大整合战争结束后,伴随社会秩序的重整,发生过一次浩浩荡荡的“古典文化复兴运动”。
古老的礼仪由此重获新生,时至今日仍被人们频繁使用,但已不再严格。
洛伊一直挺喜欢,因为她觉得这很优雅。
尤里塞斯推了推他的链条眼镜,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蓝玫瑰园的深处走去。一谭蓝汪汪的小水池出现在眼前,池边则摆着一套铁艺桌椅。
菲尔德家这个位置是一个小型喷泉……洛伊在对比了一番。
尤里塞斯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她拉开椅子:
“甜品架上的点心都是我上午制作的,请随意品尝。”
洛伊一屁股坐下,没怎么客气地拿了块可露丽下来,咬了一口,随意寒暄道:
“尤里的烘焙技术真的很不错,有专门学习过吗?”
“对我来说,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并不需要特意学习。”尤里塞斯边拉开另一张椅子,边低笑出声。
我也不需要专门学,可惜我对烹饪没什么兴趣,只对品鉴有兴趣……洛伊就像一名专业美食家地点评道:
“嗯……内芯很绵密,却不算太甜,与外面的焦糖脆壳搭配的恰到好处。”
见她满足眯了眯眼睛,尤里塞斯很贴心地提议道:
“喜欢的话,一会可以带一份回去。”
“真的吗?感谢您!”洛伊蓝眸发亮,“奥利弗只擅长家常菜,烘焙水平只能说勉强合格。薇拉倒是有心学习,可每次尝试的结果都是灾难现场……”
“这是因为,菲尔德夫人患有色盲症?”尤里塞斯开口询问。
洛伊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尤里塞斯不紧不慢道:
“之间打照面时,我注意到她眼部视网膜结构有些问题,似乎是缺乏一定的色锥细胞。”
厉害厉害,细胞都能看到啊……洛伊短暂竟不知该说什么,她顶多能看出薇拉的瞳孔和常人不太一样。
她一时竟产生了点挫败感,怀疑自己的实力在同类们当中属于是最最底层的那种水平。
尤里塞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提醒了一句:
“以薇拉女士的情况,最好不要使用BCI设备。”
洛伊伸向甜品架的手停顿下来:“为什么?”
“对于此类疾病的患者来说,现实是单调的灰白,脑机构建的虚拟世界却有着丰富色彩。”
“这会唤醒他们对色彩的强烈渴望,极容易沉溺在虚拟世界中,逃避现实,久而久之,就会混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失去自我……”
尤里塞斯讲述地条理清晰,洛伊内心则颇有些复杂。
互联网上,一位位先天性色盲或其它感官缺失的人们都对BCI设备评价颇高,
说他们在其中找回了完整的自己,而众多脑机生产商则以此作噱头,趁机打广告,称“这才是脑机存在的意义”。
洛伊还曾想过,等自己成年后,也给薇拉买一台脑机,让她偷偷使用,体验一下真正有色彩的世界。
不过,在近期察觉网络舆论存在诸多引导痕迹后,她对那些众说纷纭的帖子已然不再信任,觉得哪怕面前同类还疑点重重也都比它们更靠谱些。
“……奥利弗是对的,还好,还好他一直不让薇拉使用脑机。”
洛伊一阵庆幸,从甜品架上拿了一块薄荷色的马卡龙,试探性地询问道:
“我可以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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