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光厅内,被大夫人记挂着的雷莺莺正在一杯接着一杯地饮茶,傅雪亦是自顾端坐,只柳氏一人觉着气氛诡异,不停在寻着话题。
“也不知老爷何故今日就领着全家来祈福,往年从未有如此盛况。”
无人应她。
柳氏又道:“今日可真热闹啊……”
“今日观音诞,当然热闹。”雷氏颇有不耐,说话间抬手将茶盏放回桌案上,金春提起壶给她续水,撤壶时却不知怎的,壶底碰上杯沿,叮呤咣啷——
“哎呀——”雷氏惊呼出声。
“姨娘——”金春想要伸手去接茶盏,却已经来不及了。满满一盏茶都洒在了雷氏裙子上,湿漉漉的一滩,瞧着实在是不堪。
傅雪抬眼,静静看向对面几人。
只见雷氏愣了一瞬,一时间,她竟是没顾上叱责金春。
“妹妹。”柳氏忙起身走向二人,“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更衣吧。”
雷莺莺坐着不动,柳氏上前,直接将人搀扶起身。
本来只是缩着的一滩湿衣此刻更是明显,她忙道:“妹妹,别发呆了,赶紧去更衣吧,一会儿大夫人该派人来传我们过去用膳了,你这一身可如何是好。”
雷莺莺看看她,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傅雪。
后者端坐椅中,投过来的眼神很淡,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无关痛痒。
雷莺莺不由得心头发紧,她抓着金春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金春忍不住呼出声来:“姨娘。”
雷莺莺这才回神,心中不断宽慰自己:不用怕,不用怕,今日之事她托人在外头绕了三四手,做得极其隐蔽,无人能查到她身上。对,无人能知,苏氏更不能知晓。
心神定下,她松开了捏着金春的手,笑着对一旁的柳氏道:“姐姐,我无事的。”
柳氏却埋怨开来:“什么无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今儿个可千万不能任性。若是在祈福一事上有了差池,老爷该动怒了。”
她心下更是忍不住腹诽:这雷氏莫不是昏了头,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还拖着不肯去更衣,回头若是大夫人寻了由头怪罪下来,谁都脱不得干系。
雷莺莺却只是站着不动,急得柳氏团团转。
她一侧身就瞧见傅雪仍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的模样,忙唤她:“苏妹妹,你赶紧劝劝呀,这闹得不好,你我也是要挨罚的。”
这话听得傅雪忍不住笑了。
柳姨娘倒是个滑溜的,竟还晓得一损俱损的道理,可惜这位柳氏却没瞧出来她的好姐妹今日有多反常。
若这事发生在平时,只怕雷莺莺早就将金春骂个狗血淋头了。那般爱美之人,哪怕是在请安途中,雷姨娘也定是立刻扭头而去,哪里还用得着柳姨娘这番劝说。
雷氏不去,自是有不去的理由。
只不过,是什么理由呢?
傅雪不禁打量起湿衣之人,十分的好奇,今日这位姐姐究竟筹备了什么节目。
见苏氏不帮忙,竟还坐在一旁笑,柳氏也有些恼了,准备好好说道她几句。在柳氏眼中,苏氏自打落水之后的言行举止怪异至极,总是去挑衅大夫人,这会让又在这里傻笑……总之就是哪儿不合适哪儿就有她,真怕是落水落得傻了:“苏妹妹,你笑什么……”
“柳姨娘。”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众人齐向门口看去,竟是大夫人身边的青雀姑娘。
青雀站在门口道:“柳姨娘可是在忙?”
柳氏忙撤手,恭敬道:“不忙。青雀姑娘何事?”
青雀并不进门,只道:“大夫人有请姨娘过去,一同筹备下午祈福之事。”
“这就来。”柳氏赶忙回复她,而后又叮嘱雷氏,“妹妹快些去换身衣裳。”说罢,随着青雀而去。
待二人走远,雷莺莺这才道:“大夫人交代了一会儿要过来用膳……”顿了顿又道,“银冬,你去膳房看看吧。”
银冬抬眼看向雷氏,嗫嚅道:“可苏姨娘一个人在此。”
“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有什么关系?”雷莺莺高声道,“难不成一会儿让老爷夫人们饿着肚子等咱们吗?”
银冬还欲说什么,傅雪抬头看了她一眼,银冬收声点头。
“是。”
银冬领命而去。屋内只剩下雷莺莺主仆同傅雪。
雷莺莺道:“我先去更衣。”
傅雪淡淡道:“慢走。”
柳氏被人支走了,再将银冬支走,然后自个儿顶着打湿的衣物去更衣,原来如此。她不由在心中为这二人叫好,好一招里应外合。
她还当一切只是雷莺莺不忿于她夺走银冬而起,没想到里头竟还有大夫人的手笔,看来王氏已经按耐不住了。
雷莺莺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抱歉……”
屋内空空荡荡,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傅雪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茶盏,轻轻啜饮一口。
今日这出戏唱到这里,剩下便是她登场的时候了,衣袖遮掩下,无人瞧见她勾起的唇角。
门外,雷莺莺扶着金春渐行渐远。
墙根处忽而探出一个脑袋来,银春缩着身子待那二人折出院子后,向着另一侧方向跑去。她跑了没几步,顿了脚步,只见眼前闪过一道女子的身影,有些眼熟。
银冬挂念着要去做的事,顾不上细瞧,又脚步匆匆向着僧弥寮斋而去。
时至午时,香光厅内静静悄悄,只听得见树梢上的喜鹊鸣叫。
今日顾家齐齐出动,香严厅几间厢房都叫各房的老爷太太少爷姑娘们给占了去,只剩几位姨娘无处安顿,便选在了香光厅。
香光厅有寮房三五间,顾家业大,自是不会同别家共用一厅。大夫人便安排着午膳摆在香光厅的主间。
此刻,香光厅屋门紧紧闭合,整个院子只有傅雪一人静坐东间。
窗外闪过一道灰扑扑的人影,傅雪却仍是坐在椅中,毫无察觉。
屋子外头的窗沿底下此刻正蹲着一男子,民壮打扮,灰褐色的衣裤,衬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若不是一对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倒是引不起人的注意。
只见此人转过身,缓缓扒上窗沿。
香光厅的窗纸朦胧,叫人瞧不清里头。男人舔了舔手指轻轻将窗纸捅破,凑上一只眼向里头瞧去。
屋中有一位瘦弱的娘子静静坐着,男子见了扯开嘴无声笑了起来。
这人脑袋不动,紧紧盯着屋里,半撅起身子伸手在怀间掏出一竹管,拔了塞子便插入窗纸洞中,对着竹管口轻轻一吹。
屋内,墙角的窗户底下漫出了一阵白烟。
交给他这迷烟之人说了,这一管能放倒一只猛虎,对付一个小娘子绰绰有余。难不成这么瘦弱的小娘子,能比猛虎还凶悍吗?
他想了想,自己也比不过猛虎,生怕白烟影响到自己,他赶紧用双指捏住自己的鼻子,蹲在墙根屏住呼吸数着数。
十个数过去,,男子再次凑到窗口去瞧屋里头的动静,只见屋内小娘子已经搭着桌沿歪着脑袋睡了过去,耳垂上那枚金流苏耳环映着红宝光泽莹莹搭在脸侧。
灰衣男子抹了一把脸,心中感叹迷烟效果忒好,口中默默念着‘阿弥陀佛’的同时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屋门口。
他伸手轻轻一推,屋门‘吱’一声打开,他又凑到门缝处看了半晌,确认了里头没有动静,才终于心下大定。
今日他收钱办事,可得仔细着些。
说起来,这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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