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感受如同飞鸟,倏忽而来,又翩然而去。
接着上周日的阴雨绵绵,京市这一周的天气一直不好,没个放晴的日子。
伞面上覆着雨声,马路上响起刺耳的车鸣,夏葵从地铁站刚出来,骑着摩托的小哥就替老天收拾了她的心不在焉。
车轮溅起的水迹把她的鞋子淋透了。
骑摩托的小哥车速一点没降,只抱歉地摆了摆手,就为这场恩怨做了了断。
夏葵也只能咽下这口闷气,踏过布满雨痕的马路,合着雨声进了办公室。
把包包往桌面上一掷,她脱掉湿冷的袜子,高原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没有任何开场白,语气也很不客气:“首映礼当天,我家艺人有个商务活动,要晚到。”
夏葵擦鞋的动作一顿,对着外放的话筒说,“丁老师不打算走红毯了?”
她觉得高原真有点拎不清,电影上映之后,丁柠的商业价值会翻好几倍,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商务。可夏葵不知道的是,许梦伊眼看撮合自己的闺蜜和左聿桉没戏,就让丁柠换个目标,这个商务活动背后的资方,就是丁柠的新目标。
“红毯估计来不及了”,高原还在被窝里,声音都没醒透,“你派一组直播团队跟着我们,可以切我们在车里的画面。”
他自从上次扣了杨堃之后,就像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明里暗里总是想要点特殊待遇,可惜夏葵不吃这套。
“不好意思,费用里面没这个预算。”
这句话惹得高原嗓音立马拔高,“那你就去申请。不管是左总还是辛总,你看他们会不会同意。”
电话悍声挂断,耳根子倒是清静了,那股闷气却迟迟不退。
她打开微信,目光在微信列表上流连,左宗棠的不肖子孙已经被连日来的消息顶到了下面,里面静静地躺了一条消息。
夏葵:左总,新的首映礼方案请您过目。
三天了,他一直没回。
那时候也总算有了点觉悟,成年人的已读不回,就是最好的态度,她把手机熄屏。
雨天堵车严重,同事们陆续迟到,办公室逐渐嘈杂。夏葵鞋子还没吹干,邓总就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胳膊上搭着件西装外套,他食指遥遥一指,“你跟我走。”
她抬额,微微一愣,“去哪?”
邓总脚步不停,大跨步往门口走,“左总就这会儿有时间。”
于是,目的地就很明确了——云展科技。
“好。”心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她抓起外套
拿上平板默默穿回湿透的鞋子。
邓总做电影宣发这么多年除了有点爱美人人脉资源和工作能力还是有口皆碑的要不然辛北辰也不会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都是人精似的商人
到了云展科技是郑明亲自接待的他们他脸上挂着笑“两位稍等一下。”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签字等待的间隙一群腔调十足的精英白领各司其职办公室有序运作跟澳星的懒散随意形成鲜明对比。
或许这就是科技公司和影视公司的区别。
等签字的人出来后郑明象征性敲两声门就把他们引了进去。
办公室是暗色调的科技感十足的装修办公桌上有一个小型的机器人手臂笨拙地挥动了两下发出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你们好。”
夏葵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好撞上左聿桉抬额。
他的衬衫袖子半折上去露出的腕骨上戴着一只黑色宇舶人微微向后仰双肘搭着椅背表情淡淡的。
邓总的嗓门不大态度很是热络“知道您忙就让郑助理给我插了个队没打扰您工作吧。”来意彼此心知肚明但是场面话一定要说得好听。
“没有。”左聿桉握上邓总递出的手然后很快移开视线。没说话没对视没为这场猝不及防的见面发表任何看法。
夏葵也立马收回视线她进来之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现在只面无表情地跟在邓总身后甘当一个透明人。
“那边聊吧。”
椅子转了个角度左聿桉起身下巴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辛北辰正坐在那儿大爷似的朝两人打招呼“快来正好喝点左总新得的好茶。”
夏葵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茶壶三尊大佛坐在这儿端茶倒水的只能她。
辛北辰的手避开得很快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左聿桉的心上人。他装腔作势地啧一声“怎么能让女士倒茶回头再传我没有绅士风度我还做不做人了?”
夏葵腹诽:你什么时候做过人?
邓总不明就里权当他是真的怜香惜玉捧场道:“哪能呢?谁不知道辛总最疼女朋友?”
这句话对辛北辰很是受用。四人两两相对坐他把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先给夏葵倒了一杯她坐在最边上的沙发存在感很低。再撂一眼身边的左聿桉八方不动地坐在他旁边眉宇间探不出半点情绪。
方寸之间
辛北辰的视线辗转了几下发现两人一个比一个冷淡。
最热情的当属邓总他先品了一口后马上眼露惊喜“桐木关的金骏眉?”
“邓总你丫嘴挺刁呀。”辛北辰扬了扬眉。
一壶茶开启了几人的话匣子。
辛北辰引导话题“几家要宣发入股的公司都是什么实力?”
电影圈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它有一堵你砸钱也敲不开的大门。
前几年市场好的时候多少煤老板和地产商捧着大把银子想分一杯羹最后被所谓的圈里人坑得底儿掉连根毛儿都没剩。
阿里芭芭够有钱的了吧?也只能在圈子外围搞搞突击战想进核心门儿都没有。
因为这个圈子排外塔尖人带着点艺术家的倨傲垄断了大部分的资源和人脉。
像《交换人生》体量这么大片子又是暑期档想要一家独大几乎不可能。这点从电影散场片尾合作单位能滚个三分钟就可见一斑。
所以必须让其他资源宣发入股一条船上的才是自己人。
话题徐徐开展夏葵静静坐着只听不说茶几前的那杯茶直到离开也纹丝未动。
等郑明把人送走辛北辰盯着那抹纤细的背影给左聿桉递了根儿烟。
他侧眼打量“你俩怎么不对劲?”
多少年的交情了他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用不着试探。
左聿桉安静地抽着烟懒得搭理他。
“不会吧左大公子名字不灵了?”
“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辛北辰越说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他忍不住幸灾乐祸开始摆出一副爱情专家的模样“我说什么来着什么都不图的女人最难搞。那个夏葵我承认她美得挺特别
左聿桉抿出一个烟圈缓缓地吐向他“管好你自己。”
“关键我有人管每天好得不得了夜里软玉温香在怀简直夜不能寐。”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暧昧。
辛北辰见他始终没什么反应掸了掸烟灰继续欠儿欠儿地发言“倒是你天天独守空房兄弟我是关心你的身心健康。”
说着说着眼神还下意识地往某个部位瞟了一眼。
左聿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比薄刃还凉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整个下午云展科技的办公室的气氛一直很压抑几个来汇报工作的副总全都挨了骂。主管产品开发的张副总把郑明
拉到一个角落,“总裁今天怎么了,我这个项目着急上市呢,左总现在让我推翻重来,所有的项目费用直接翻翻儿。
郑明当了这么久总助,怎么可能泄露老板的心思,只摇了摇头。
只是老板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别想痛快,他好心提点一句,“这样,你两天之后重新汇报一次。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郑明给司机放了假,准备亲自送左聿桉回家。
他透过后视镜恭敬地问一句,“左总,送您去哪?
车窗半降,左聿桉目光看着窗外,目光有点散焦。良久,他回:“先不回家,路上随便开开吧。
*
夏葵的整个下午也不好过,一回办公室就被随之而来的繁杂事务挤得没有半分喘息空间。
高原这人太阴险,没在她这里捞到便宜,回头就把状告到了邓总那儿,邓总顾忌丁柠身后的人,又担心之后的路演再生端倪,就息事宁人让她改方案,原本已经拍板的方案又多了不少曲折。
等到下班时间,夏葵电话打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才把各方人马都安抚住。
她在茶水间灌了一整杯温水,出来的时候宣传部的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眼见余衫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跟她告别,夏葵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合着他们发行部就是一群大怨种呗。
她口气浮躁地宣布,“今晚谁都别加班。
同事们反应堪称感天动地,终于吐出一口恶气,消失得一个比一个快,夏葵也毫不耽搁地打卡走人。
晚上六点钟,连日的雨天终于放晴,天空飘着淡淡的彩霞,她刚进地铁站就接到了郑云秀的电话。
“葵葵,你还在忙吗?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靠着墙壁接电话,“没事,我已经下班了,怎么了?
正常的母女关系是母亲把孩子护在羽翼下细心保护,可这条定律在夏葵的字典里不适用。她是抗事儿的那个,而郑云秀是被保护的。所以每次接到她妈的电话,夏葵的忐忑总是大于想念,就怕她又被人欺负了。
郑云秀的声音带着点儿忐忑和小心翼翼,“下个月,十号那天,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地铁正好到站,一大波人流上下交错,夏葵没上车,语气淡淡地回:“那天是什么好日子,需要我回去呢?
郑云秀没回话。
这种沉默不失为一种凌迟,她的呼吸声在听筒里一览无余。
“你是让我回去带你跟他离婚吗?要是这样的话,就算
天上下刀子,我也第一时间赶回去。”
郑云秀恳求,“葵葵,他是你爸爸,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可他已经付出代价了,他坐了七年牢,已经洗心革面了。现在出狱了不就是国家都在给他机会吗?我们是他的亲人,也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你一直在给她机会,他什么时候给过你活路?”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周遭有人看过来,她视而不见,眼里的酸意已经快要把她淹没了。
“葵葵……”
“你们全都是大圣人,就我是不孝女,最有罪的那个人是我,行了吧?”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原来人在极致生气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这个世界最难渡的就是父母。
地铁的通道里都是风,吹得她遍体生寒。又一班列车来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挂电话,上车。
王歆玥今晚有直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静悄悄的。
草草煮了碗面,吃了几口还是觉得没有胃口,干脆筷子一撂上床睡觉。
窗帘拉上了,房间漆黑一片,被子也舒服,但她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郑云秀的那句话。
“葵葵,他是你爸爸。”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她也曾自问过,她是有爸爸的人吗?
夏葵对夏俊杰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很小的时候,她躲在被子里看他抄着巴掌往郑云秀身上招呼,伴随着他的咒骂和郑云秀的哭声,家里充斥着拳拳到肉的声音。那时候,她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因为爸爸发起疯来眼睛赤红,很像童话书里会吃人的怪兽。
等她大了一点,夏俊杰就不会当着她的面打人,但每天放学回家,郑云秀红肿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她听同学丽丽哭着说自己的爸爸妈妈要离婚了。那时候还不懂什么离婚,问明白了这里面代表的含义之后,她像炮弹一样冲回家,兴奋地告诉郑云秀,“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吧。”
郑玉秀抱着她没说话,只顺了顺她乱蓬蓬的头发,告诉她,“是妈妈自己做得不好,我们都听爸爸的话就好了。”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有一种人格叫做NPD,而郑云秀的讨好型人格,就成了夏俊杰最好的血包。
这是一个病态的家庭。
夏俊杰找的不是人生伴侣,他只是想要一个傀儡,一个保姆,一个能伺候他的生活、能给他生儿育女的人。而他自己,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没有错错的就是别人如果争吵、否定、贬低、打压还不服他就会动手。
夏葵觉得自己就是他的下一个血包。
所以当她在高二生物课上用试纸测出了自己是RH阴性熊猫血的时候一个计划悄然形成。
家暴报警是最没用的东西警察除了协调也毫不办法。
但是卖血呢?
她回家渲染了RH阴性熊猫血的珍贵之后夏俊杰果然动心了。
非法贩卖血液处五年以下徒刑而夏葵是未成年人加上她一直嚷嚷夏俊杰对她使用了暴力夏俊杰最后被重判了7年。
然后夏葵就成了庆安县的红人。
父亲打老婆孩子算不得什么大新闻只会成为邻里街坊窸窸窣窣的八卦偶尔有颇有正义感的大妈啐一声“人渣。”
可女儿把父亲送进监狱可是轰动了整个庆安县。不少人在背后骂她心狠奶奶一直对她横眉冷对也是因为这事儿。
一旦纵容记忆开闸命运里的草蛇灰线暗礁浅滩就像蝴蝶效应一样历历浮现。
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那个十七岁的少女是哪来的勇气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儿。
眼前的最后一幕是郑云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葵葵离开这里吧。”
翻来覆去一小时睡意迟迟不来她干脆爬起来把头发扎成马尾换了套运动服出门。
夜晚的光影寂寥只有四面八方的夜风在吹。
夏葵的皮肤很薄经不得日晒所以她一直有夜跑的习惯只是最近加班时间越来越晚熬夜越来越多才把这项运动暂时搁置。
空气里还带着连日来的潮气兴达北路的这条大道最近很火火到可以用出圈来形容。粉紫色的泡桐花开得如梦如幻饶是夜里十点也有稀稀拉拉的游客在合影留念。
跑着跑着额头沁汗呼吸紊乱她的心情也平复不少脚步不自觉地渐渐放缓。
耳机的音乐刚刚调小肘部就轻微受力“噗通”一声碰撞声之后周遭人发出惊呼她的脚步也因此停顿。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高瘦男人摔倒在地车把歪在一旁轮子还在空转。
夏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视线快速辗转了几下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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