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葵挂了电话第一时间就跟白瑜请了假,疾步奔到电梯口的时候,伞都忘了拿。
还是白瑜把伞送到她手里,又帮她刷了蔚蓝的专属电梯,“别着急,公司暂时没有片子,你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回头我替你跟蓝总说。”
一进电梯就给左聿桉打电话,接通的时候,她靠在梯壁上,身子有点软,心脏“咚咚咚”地跳。
心浮气躁地听着嘟声响了七八声,左聿桉终于接电话了。
“怎么了,葵葵?”他那端的声音很安静,带着一点空旷的回音,像是在会议室里。
夏葵有片刻的鼻酸,直接开口,“我要回家一趟,我爸那边又出问题了。”
电话里有椅子滑动的声音,她听见左聿桉吩咐那边会议暂停,然后是走路时紊乱的呼吸声,“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她抽一记鼻子,“让司机陪我回去就行,你忙自己的事情。”
“宝贝,你有困难我是一定要陪在你身边的。”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家的那些烂事儿。”这句话她是喊出来的。
夏葵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某处钝痛无比,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才显得她的出身格外丑陋。
电话里凝滞了一会,左聿桉的声音有点哑,“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
“嗯。”她态度很确凿,能把夏俊杰送进监狱一次,她就有办法解决他第二次。
良久,他的声音轻微烦躁,“我陪你去,不上楼,只在楼下等,可以吗?”
明明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人,非要执拗地抛下所有事跟着她,那瞬间,身体有股力量渐渐回流,她扶着电梯站起来,“你好好工作,我下周陪你去看爷爷,好不好?”
左聿桉那么聪明一人,当然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他之前提过好多次带她见家人,夏葵都以交往时间尚短拒绝了,这次态度总算是松动了。
“好吧。”这次他没再坚持,但是又反反复复叮嘱了好几句。
电梯没有任何停顿地到了一楼,夏葵撑着伞在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宾利车就稳稳地停在身前。云展离这里很近,又不是高峰的时间,司机来得很快。
她收伞上车。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摆动很快,一阵滚雷拉回了夏葵的神游,她看向水雾朦胧的窗外,对司机说,“林哥,慢点开,安全第一。”
“好的,夏小姐。”林哥看了一眼时速表,脚下缓缓收了收油门。
他从左聿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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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起就是他的专属司机对左聿桉的称呼也从“桉少爷”改到“左总”算得上是心腹般的人物当然也知道夏葵在左聿桉心里的地位。
车子绕过整个下雨的城市上了高速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林哥一点也没耽搁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刚刚过了午后。
他顶着雨下车从车前绕过去给夏葵撑伞。
夏葵却在楼道口让他止步把黏在嘴边的头发拢到耳后她说:“林哥
她私心里不想让跟左聿桉相关的任何人看见夏俊杰发疯的样子。
林哥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他叫住要走的她“夏小姐左总让我一切听你的安排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外面大雨倾盆楼道里湿湿凉凉夏葵没回头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迎接风雨的姿态上了楼。
这个月的第一天夏俊杰不仅找工作失败了还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回家后毫无防备地掀了桌这次没对任何人动手但是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给砸了。
这会儿正在一片狼藉中坐着额头冒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郑云秀一如既往地嘤嘤哭泣夏奶奶、二叔、二婶、夏右丞谁也不敢劝但也不敢走因为夏俊杰还没骂爽。
夏葵一敲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幅场面所有人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地看向她。
夏俊杰把脑袋从双膝中抬起来从早上等到中午终于把这个逆女等回来了。
夏右丞悄悄地平移过去在她耳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夏葵点了点头。
夏俊杰从她进门的那一刻眼神就一直恶狠狠地盯着她像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出来。
“这不是我的好女儿回来了吗?”
夏葵早就过了还会被NPD用语言伤害的阶段她清醒地明白夏俊杰的老毛病犯了而这个因为基因缺陷造成的疾病根本就不可能自愈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她嘴角扯出一抹轻嘲“所以你非得让我回来干什么呢?”
劈头盖脸的谩骂兜头而下重点是讨伐她的冷酷、无情和不孝。
夏葵抱臂看他眼底注上冰霜“夏俊杰你可是比年轻的时候差多了那阵儿你不仅敢动手羞辱别人的词汇量也比现在多……”
“咣当”一声烟灰缸碎在她脚下陶瓷碎片四溅她的脚踝也被波及有细小的伤口冒着血丝。
所有人都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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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跳,夏奶奶捂着胸口,全靠二婶搀着。
“老大,你想把我气死吗,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夏葵对他的发疯置若罔闻,她视线扫过去,“你们有人报警吗?”
说完就解锁手机,按下“110”三个数字。
电话还没拨出去,夏奶奶就扑过来拦住她,老泪纵横,“葵葵,他是爸爸呀,不能再把他送进监狱了。”
夏俊英也觉得烦,但是一想到他哥被人歧视,这会儿又开始帮他说话,“你爸爸被应聘的经理羞辱了,当着很多人的面把他赶出来。”
别报警了,他也没动手打人,警察来了也没用……”刘慧安是最倒霉的一个,她一个外姓人,大哥还骂起她来。
夏佑丞最近跟女朋友好事将近,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察局的程度,也跟着一起劝,“是啊,姐,大伯小时候对你还是很好的。”
郑云秀是最怒其不争的一个,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泪眼蒙眬地看着她。
真的太讽刺了。
夏葵在京市的时候,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地催她回来处理。等她一进门吸引夏俊杰全部的火力的时候,他们又突然圣母心发作,忽然采取了用爱感化的怀柔政策。
夏俊杰的咒骂毫无逻辑,但是依稀能听出来囫囵。他骂老天对他不公平,骂所有人在他出狱后戴着有色眼镜看他,骂夏奶奶偏心二叔,骂二婶天天惦记他的家产,骂夏右丞对他毫无尊重……
当然,最坏的还是夏葵,是把他害到今天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听了一个多小时,夏葵终于听烦了,她直接和夏俊杰对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我要你补偿我。”
夏俊杰双目赤红,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体面的工作、顺遂的人生,全都是被她毁的。
夏葵回瞪他,半点都不怵,“把你关起来的是监狱,你怎么不找警察补偿你,你怎么不找法官补偿你,是个男人就别只在家里逞能。”
他恶狠狠地咬牙,“你不是找了一个很厉害的男朋友吗?我想让你这个小畜生养我一辈子。”
“我是小畜生,你是什么?”夏葵眸色凛了凛,满脸鄙夷。
他伸手摩挲一块烟缸碎片,指尖微微出血,眼里带着喋血的快感。
“我可真是养了一个畜生啊。”
夏俊杰开始狂笑,“你总是说我在Pua你们,想吸你们的血,说你不想当我的血包,但是你现在还不是做了别人的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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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葵虚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他目光如刀,像要把她一点点拆骨抽筋,“还记得你把我送进警察局的那个晚上吗?那天你用卖血给我下了个套,你还不知道你的血是卖给谁的吧?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呀。”
他表情狰狞,“你说你自己可笑吗?”
那一刻双耳轰鸣,头晕目眩,心脏像被人重重掐住了一般。
夏葵用残存的力气拿出手机,选择报警,既然柔和的手段已经无果,她不介意再次选择强制手段。
但这次夏俊杰好像一点都不怕,继续坐在原地咒骂,骂她就是一个畜生,一个天天要害死自己父亲的畜生。
警笛声响起,警察和医生一起把扭送走了,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临出门前,夏葵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地问郑云秀:“妈,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你愿意离开他,跟我走吗?”
五分钟后,她形单影只地出来了。
重新回到车内,夏葵像死过了一次。车里开了空调,身上是透彻刮骨的冷。
回忆织了密密麻麻的网,将人裹得透不过气。
她撑着腮看窗外,去回想夏俊杰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从跟左聿桉认识开始回想,想在一起之前的每一次见面,想他一直以来对她的好。最后想到头都痛了,“血包”两个字还是在脑海里盘旋,久久不散。
林哥在前面安静地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夏葵,因为她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让警察和精神病院同时把自己的父亲带走,确实是很难抉择的事情。
“林哥,你知道左聿桉是什么血型吗?”夏葵打破沉寂,突然对着空气说话。
遇到一个弯道,他松了松油门,脚底带上点刹车,林哥嗓口不知怎的就干了。
“不好意思,夏小姐,左总的血型是秘密。”
“哦。”
左聿桉到底是什么血型,才会是秘密呢?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窗外布满雨痕,单薄的影子被雾化得模糊不清。
夏葵不信,夏俊杰说过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她要自己去问左聿桉。
林哥有左聿桉今天的行程表,把夏葵送到林松路的一家西餐厅。
“夏小姐,左总晚上约了客户,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
那时候的情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她在餐厅门口看见了左聿桉那辆惹眼的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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