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醒来的刹那,那被人抚摸的怪异触感便消失了。
洞穴里静悄悄的。
洞外黢黑一片,依然是夜晚,凭银梨的直觉来说,她应该睡过去没有多久,可能只有几刻钟。
——好怪。
银梨心中生出一种别扭来。
那触感实在太过真实,怪异感萦绕不去,难以释怀。
刚刚才从邪鬼以假乱真的梦境中清醒过来,银梨实在很难不草木皆兵。
但这里是月宫,甚至是姐姐曾经的寝宫,是姐姐仙力残存最多的地方,银梨很难想象有邪鬼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薅她的毛。
……所以是梦……
……还是,不是?
银梨一时判断不出是不是自己多心,只觉得脑袋胀痛了起来。
她想了想,决定出去看看,如果没有异状,那就到外头去吹吹风。
银梨钻出洞穴。
一恢复人身,她便感到夹着寒意的夜风轻轻吹在脸上。
大约丑时刚过,但未到寅时,正是夜最沉的时候。
花园里一片漆黑,偶有树影草影随风轻晃,但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鬼气。
……或许真的是她刚从鬼阵中出来,太多疑了吧。
银梨缓慢地试着往外走了几步。
其实她刚出树洞,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太暗了。
尽管银梨实际只昏迷了几天,但在感知上,她在那个幻境里度过的时光非常长,甚至一度误认为自己是在幻境里出生的。
与幻境中拥有饱满明月的夜晚相比,靠她与青霜维持的这轮月亮过于黯淡,夜路忽然暗得让人心慌。
明明这才是她一直生活的世界,视野却变得不太习惯。
她几乎忘记了,在现在的晚上出门,就算是她,也是需要带灯的。
银梨定了定神。
狐狸本来就有一定的夜视能力,不至于完全看不见,这本就是她熟悉的地盘,走几步寻个亮处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她打算迈步的时候,倏地,一串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一片清亮的明光从身侧透了过来。
一个纤细的人影握着提杆,递上来一盏用灵光点亮的纸灯笼,灯笼中温和却洁白的仙火,不动声色地将黑暗晕开一片,让银梨的视野顿时舒服了许多。
银梨愣了下,偏过头去——
是磬言。
在清澈的灵火中,磬言的皮肤被衬得比平常更为苍白,握着灯笼的手腕修长秀气、骨节分明。
他正用一种极温柔的眼神看着银梨,像一直在等候着这个时刻。
银梨轻微晃了下神。
在她的记忆里,磬言在跟随过她的月宫弟子中,几乎是最年轻,也最瘦小的。
他的外表乍一看甚至只有十三四岁,个子只和银梨差不多高,全然是尚在生长中的少年郎。
他五官端正,白白净净,温顺的眉眼下有一枚不细看便容易忽略的小泪痣,算是长相清秀,不丑,但也很难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此青涩,一方面是他成仙的确还没有多久,另一方面说明他入仙籍时年纪就不大,还有许多成长的空间。
与倔强好胜的君竹相比,磬言显得低眉顺目,总是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存在感不高,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把他遗忘掉。
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直到这一刻,银梨才有种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的感觉。
只听磬言问:“公主这么晚出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银梨一见有人,表情不自觉的严肃几分,好维持月宫之主的架子。
银梨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磬言回答:“我想为公主守夜。”
“……守夜?”
银梨错愕。
“所以你一直一个人留在外面?”
磬言点头。
银梨既心疼又无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你回去休息的时候,你还答应了……”
磬言认真地说:“我若没有答应,公主一定会再劝我回去吧?所以,我等公主休息了,又折了回来。”
银梨哭笑不得。
她说:“可你若一声不吭,不会有人知道你默默守了一整夜。”
磬言摇摇头,看上去不甚在意这些。
“公主这回遇险,本来就是我的过错,公主还因此被放了鬼信物,我怎能再放任公主一个人独处?要是公主再出事,我便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银梨听了,有些感动。
过往,这似乎更像君竹会做的事。不过,磬言若是这回如此,以前,是不是也有许多次也是如此,甚至其实回回如此,只是不曾被她撞见呢?
银梨道:“月宫很安全,其实不必如此。若真有鬼怪深入此处,那凭你,恐怕也拦不住了。”
磬言微微动摇。
他说:“或许吧……但我留在这里,好歹能更安心些。”
说到这里,他像是知道银梨刚刚想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君竹师姐其实本来也想留的,我碰见她了,不过,既然我已经留在这里了,便将她劝了回去。师姐明早会来换班。”
银梨点了点头。
君竹若会折回来,银梨一点都不意外。
她问:“磬言,既然你一直守在这里,有没有发觉什么异状?”
磬言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没有,一切如常。”
他担心地问:“……难道公主睡觉的时候,遇到什么状况了吗?”
“……不算,只是做了个有点奇怪的梦罢了。”
银梨扶额。
方才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很古怪。
但被夜风吹了吹头,她对方才的诡异感愈发不确定起来。
银梨道:“我想在月宫里转转,你要……”
“我为公主照明。”
银梨话还没有说完,磬言已经笑了,银梨几乎有一种错觉,他似乎早已读到自己的想法。
磬言问:“公主想去何处?”
“……随便走走吧。”
幽夜的花园小径,磬言提着灯,与银梨并肩而行。
神女的居所太过神圣,一般人不会轻易踏足,而月宫本就清冷,到了后半夜,便更为空寂。
银梨与磬言走在小院里,两人脚步都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灵灯的光晕在夜色中幽幽移动。
走到清辉殿前,银梨脚步停了停,静静地看了一眼,便转了个方向,往别处去了。
磬言问:“里面,不去确认吗?”
银梨回答:“不必了,外面屏障无损。清辉殿是姐姐昔日的寝宫,里面还有太阴星,若是有邪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那人间大抵也没救了,看与不看都一样。”
磬言笑了笑:“公主对月神,真是感情深厚,信任至深……令人羡慕。”
银梨只当磬言说的是羡慕她。
这不奇怪,凡间修士几乎都对姐姐心怀仰慕,很多人都羡慕她和青霜能被姐姐亲自抚育长大。她与青霜至今能受到拥戴,实则也是因为姐姐的威望。
银梨望着眼前百年未变的熟悉景色,回忆汹涌,不得不垂下眼睑。
*
千年之前,世间无序,三界浑沌,四季混乱,长夜无光,妖鬼横行,生灵涂炭。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上古诸神虽各有神通,但凡俗之物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他们认为,凡俗自有其规则定数,纵使伤亡再多,亦不值得加以干涉,任由其弱肉强食、朝生暮死。
唯有太阴神女月婵,生来一片仁心。
她不忍见世间生灵生活在如此乱世之中,便驱动太阴星之力,催生月相,肃清天地之浊气,抑制鬼邪。
从此,一轮明月生到高空。
江海生出潮汐,暗夜亦可行路。
万物可凭明月的阴晴圆缺辨认天时,灵识渐开,有了时令节气之概念。
鬼魔之流被月光抑制,难以再肆虐,生灵便得以遵循自然之规律,精怪妖人皆可修炼成仙,也收起恶意,生出善念来。
世人为了感谢神女的善举,从此万教罢黜,独尊月神。
神女月婵,便是世间生灵,唯一的信仰。
然而,月婵本尊,其实并不在意这些浮名。
她拯救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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