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擦了擦额头的汗,拦住一个卸货的背夫问,“大哥,我和我兄长采药迷路,请问这是何地?”
背夫见有外人,一惊。连忙好心地将他们拉到一旁,“这可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快走!”
又给他们大致指了指下山的路,“从此下山,切莫让其他人看到。”
“这,这是为何?”祝余明知故问,想多套套话。
阳光灼热,背夫满是汗水的脸上十分紧张,他也不便多说,只一味催促,“若往日也就罢了,今日有大人物在,你们被发现了,小命不保!”
听到这话,祝余脸上没有害怕,满是对“大人物”的好奇。
她刚想开口再问,背夫却不愿再听,加快脚步走远了。临行前还念叨,“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来一趟矿山,本就不在梁筠的计划之内,今日又听背夫如此说,他自然不愿再让祝余跟着一起冒险下去。
“往回走,等苍青的消息,不差这几日。”
“可他所说的大人物,会不会就是矿主?”祝余有些急迫,眼见线索就在眼前,她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不行,就算见到矿主,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徒增风险。”梁筠眉头紧锁态度强硬,抓着她的手臂便要往山下撤。
日头高悬,影子被照得很短,秋风带着冷意吹过,冷热交替,祝余打了个寒颤。
她还想再坚持,却听到下山的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出自多人,听起来沉稳干练,各个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敛了声,影到山石后。
衣角还未完全藏好,脚步声的主人们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他们约莫七八人,各个带刀表情坚毅。默不作声列队前行,将一个行进中的马车护在正中。
马车十分低调,并无华丽装饰,若不是众多高手护送,一般人也难以看出车舆的昂贵。
这应该就是背夫口中的“大人物”。
他特意走小路,又选在正午人们休息的时候前来,就是为了避人耳目。
一行人速度不慢,他们警惕地从祝余藏身的山石前经过,片刻后便只能看到背影。
烈日下,不远处一个慌张的人影跑来,他胡子一把,步履有些蹒跚,正正挡在了马车前方。
他略带苍老的声音带着敬重,“不知您此时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然而马车并没有停下脚步,笔直朝着这人驶去,他吓得连连后退。
“前方地脆不适宜马车前行,恳请矿主下车,恳请矿主下车!”他朝着马车跪拜。
马车这才堪堪停下。
这就是矿主!
祝余眼睛发亮,激动地拽了拽梁筠的衣袖。梁筠将她一把拉住仔细藏好,眼神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护送在一旁的高手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仔细将带路的老者身上搜了个遍。
在确认安全后,一人倏地撑开一把大伞,将头顶的烈日遮地严严实实,另一人则撩起车帘,毕恭毕敬道,“一切安全,您请下车。”
好狂的做派,好大的威风!只是个矿主,竟然如土皇帝般作威作福,祝余更好奇这矿主的身份了。
她屏息凝神,等待着矿主下车。
先探出车帘的,是一只嫩色的翘头履,步伐轻盈,落地无声。而后一只雪白柔夷搭在马夫身上,只接力了一瞬便下了车。
还未等祝余回过神来,那人的全貌便被大伞档的严严实实,只留给她一个弱柳扶风的背影。
矿主竟是个年轻女子!
而且这女子的背影,竟然格外眼熟!
被眼前的一幕所撼,她差点惊呼出声,幸亏被梁筠及时捂住了双唇,否则就要沦为那些护卫的刀下亡魂。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秋末的艳阳来得猛烈,去地也飞快,不多时便已陨落。
那护卫极严,下山的必经之路全部有人看守,直到矿主走后,躲躲藏藏的他们才得以逃脱升天。
回到卧云宅,二人才终于卸下一身狼狈。
秋风刮过将黄叶吹落,绿头鸽站在枯枝歪头往着他们。
“抱歉,此行是我鲁莽了……”祝余小声给梁筠道歉,若非有他一路掩护,她早已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被护卫俘获。
看着平日里一向喜净的他满身泥土,她的歉意更甚。
梁筠无声地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修长的手指挽成一个环,放在嘴边朝着树梢发出一声哨鸣。
那绿头鸽听到哨声十分灵性地飞来,在他肩头落定。
“既然想道歉,那便替我给苍青修书一封。”
祝余一喜,本以为以身涉险会被梁筠好一顿教训,没想到就这样轻飘飘带过了。
她连连答应,把今日的见闻,尤其是矿主的性别写好,绑到了鸽子脚上。
随着一声振翅,那矫健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梁筠也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栉衣阁,收拾一身的狼藉。
秋风萧瑟,冷月浸窗。
盥室内,祝余在满是热水的浴桶中舒服地眯起了眼。她轻哼起不成曲的调,十分惬意。
事情有了进展,这是她到南阳这么多日以来,最放松的一刻。
趴在浴桶旁,她的思想有些不着边际,时而追忆儿时的往事,时而回想与梁筠相处的点滴。
不知不觉间,周公相约,悄然如梦。
“咚!”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敲进祝余的耳朵。她蓦地惊醒,浴桶中的水已经发凉。
在此寂夜,哪里来的声音?
这些日子的奔波让她有些惊弓之鸟,迅速收拾好自己后,便朝着响动的方向跑去。
越走越感觉不对,这声音竟是来自梁筠的盥室。
祝余心头一紧生怕他出事,她猛地推开盥室的门,却被眼前的场景惊掉了下巴。
盥室内水汽氤氲,一切都如梦似幻,朦朦胧胧。在这份迷蒙中,她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立于其间。
眼前的男人此时仅着寝裤,光脚赤膊,露出肌肉盘虬的胸膛。
祝余僵在原地。
盥室的门被她大敞开,冷气袭来吹散了水汽,眼前的一幕看地更真切了。
他半湿的墨发披散在身后,发梢的水一滴一滴顺着背脊流淌,最终落在水淋淋的地板上。
热气蒸腾,他双颊浮出两片绯红,眸子也湿漉漉的,惹人疼惜。
好一副美人出浴图。
此时此刻,祝余似乎明白了那些贪恋美色的登徒子的心里,原来自己也不遑多让。
“抱,抱歉……”她回过神来,终于看清了发出响动的“始作俑者”,那是一个掀翻在地的水斗,应是在梁筠取衣服时不小心打落的。
可她的道歉没得到回复,只得到一个迅速披上中衣的背影。
好小气,看看又不会掉块肉……祝余摸了摸鼻子腹诽。
梁筠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气笑了,“今日是第二次同我道歉了,是不是以为,我次次都会放过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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