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来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最终，翡琴也没有等来她期待已久的围炉煮茶，而是看着皇嫂面色微妙地上了梁大人的马车。
马车踏着雪，悠悠穿过大街小巷，街上人极少，偶尔过路也是神色匆匆。
祝余盯着窗外出神，她没想到嫁给邺王这么久以来，心心念念想通过邺王妃的身份调查宫内辛秘，却戛然止步于这个落雪的日子里。
当初嫁给邺王的目的无非有二，一来是帮梁筠查清楚宫里是谁在针对他、刺杀他，二来是探寻父亲枉死的真相。
可而今，既不能断定“主人”是宫里的人，又打探不出“主人”与父亲的关系，唯一的线索便是给母亲治病的芷芜草和周公公所提到的龙参藤。
她长叹了口气，转回身同端坐在对侧的梁筠道，“药圃荒废，周公公也愿意同我们交易，看来这宫里，也再没有什么能打探出来的了。”
梁筠没说话，只是莞尔，而后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默契地在想同一件事。
和离。
祝余的内心很复杂，起先她不愿嫁给邺王是对梁筠有情；后来因着要为父亲昭雪不得不嫁，便也认了；再后来邺王□□残杀侍女她害怕极了，又动起了和离的心；最终为了以邺王妃的身份继续在宫内调查，她又咬咬牙坚持。
可而今，眼见着宫内的线索已无甚大用，邺王心绪又极其不稳定容易伤人，如何盘算，留在邺王府、留着邺王妃这一头衔也是弊大于利。
但当初同梁筠赌气说的那句“落子无悔”却深深钉在她的心里，让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要求梁筠为她想法子。
而这一边，梁筠也看得分明，可他却故意不说。不是不想，也不是故意逼她相求，只是他不愿一而再再而三武断地替她做决定，掌控她的人生。
他愿意等，等她想明白，他也相信聪慧如她不会不懂其中的利害。
若她不提，他便装傻，若她开口，他必会替她摆平。
临风冬日向来干燥，不出一个月便连下了两场雪，属实罕见。
虽说瑞雪兆丰年，可临近年关正是家家户户准备年货之时，这场雪无疑妨碍了很多事，也包括容瑾保证的龙参藤。
等了约莫七八日都没有半分动静，祝余不禁有些坐不住了。好在就在她焦急之时，周公公终于造访。
自那日药圃一别，周公公本就佝偻的身子又消瘦了不少，眼神暗淡，大底是也没从容瑾那捞到好处。
主厅内梁筠端坐于太师椅上，举止从容，张弛有度。
祝余坐在梁筠左前侧，不远不近，既保留着邺王妃身份的矜持，又透着与他若有似无的熟稔。
见周公公造访，梁筠微笑开口，“周公公，贵客，请上座。”而后指了指自己右前侧的空位。
栖川阁院落里的雪扫了又落，断断续续，却没有停的迹象。
主厅内的地龙极旺，仅穿薄衫便舒适无比，客座手边放着新鲜的果子糕点，应季的、珍奇的，甚至有些宫里都搜罗不到的，说是奢侈也不为过。一旁的美酒更甚，阖着盖子都能闻到四溢的香气。
这满桌子，足以见得司天台的实力，与对来者的重视。
太监阉人，历朝历代就算是皇帝的宠信，寻常臣子明面上有礼有节，可打心底里还是看不起的。
可周公公没想到梁筠丝毫不在乎，敞亮如此。他心思动了动，若有所思撇了面前的男女一眼。
“今日难得在司天台一叙，我栖川阁蓬荜生辉。”梁筠端起面前的杯子，以茶代酒，朝着祝余和周公公略略一敬。
祝余心底给了梁筠一个白眼，心道谁不知道谁，何必假模假式来这么一出。
可周公公许是从未有过如此待遇，竟很吃这一套，他眼神里的猜忌都淡了两分，对梁筠的诚意十分满意。
推杯换盏间，场子也热了起来。
几杯美酒下肚，周公公眼神迷离了，双颊也泛了红。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梁筠悠悠开口，声音带着丝丝蛊惑。
“公公，入宫这么久你也是辛苦，不妨给小辈们说说这些年的故事？”
这一句“小辈们”将姿态摆得极低，给足了周公公面子，在酒的作用下，他竟有些飘飘然，说起话来也没了遮掩。
从年少入宫讲到受人冷眼歧视……说到伤心处，居然落了两滴泪。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沉浸在回忆里，梁筠也配合，当起了给足情绪的“捧哏”。
“他们真是该死！”梁筠表情夸张，祝余却暗地里偷笑，心道黑心眼的他竟如此能屈能伸。
梁筠看到了她的笑眼，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却不忘自己的目的，慢慢引导提问，“那又是从何时，因为何事得了圣上的青眼？”
听闻，周公公的眼神看向远方，似在追忆那段光辉的往事。
彼时他还是个无名小卒，从圣上王爷时期便跟在他身边做事，虽身无长物好在手脚利索。
就这样一步步伺候到登基，可他依旧是个得不到重视的走卒。
直到那天——
那是圣上登基后的第五年，大霄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临风城一片欣欣向荣，宫里也添了丁。
某天圣上捧着样东西，如获至宝，可眼底却焦急万分，在御花园里打转。他忙不迭跟在后头，生怕圣上有何闪失。
正值七月，暑热非常，他正在心底叫苦连连，圣上忽然一转身，眼底泛着精光朝他道，“小周子，你去，对了，就你去！”语气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好的方法，十分热切。
他一头雾水，又听圣上道，“我要龙参藤，你是我身边的近人，若能悄无声息替我找到，日后保你荣华富贵！”
那时的他既不知道龙参藤是什么，更不知道从何去寻，只知道圣上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若抓住，定能平步青云。
所以他答应了，也正是那时，结识了那个不得了的人……
陷入思绪的周公公娓娓道来，祝余抓住了话中的重点，追问，“那个‘不得了’的人，是谁？”
周公公一顿，似是略有些酒醒，眼神多了半分警惕，有些不愿再往下说。祝余见状连忙岔开话，“是谁不重要，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
之后他便通过引荐来到了灵云医馆。他当时天真地以为这临风数一数二的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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