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整整在梁筠这里待了一个时辰，将祭典之事事无巨细汇报，生怕错了漏了什么引得责罚。
祝余不得不摆出一副徒弟姿态，侍奉在梁筠左右。时而添茶，时而研墨，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梁筠沉思的间隙，祝余也不敢懈怠，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计划和安排，毕竟这莫名其妙的祭典，自己也要参与其中。
听着听着，她便听出了门道。
这拜岁祭典为每年腊月初的固定仪式，目的在于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拜岁祭年年由司天台一手督办，是司天台内数一数二的大事，且皇家并不参与却极其重视。
故每年祭典之时，谢绝一切看客，以保仪式顺利进行不出差池。
这管事，便是操持祭典的主要负责人，今日他从司天台前殿而来，向梁筠汇报、商讨祭典当日的细节。
眼见梁筠杯子里的茶水见了底，祝余眼疾手快又为他添了一些，靠近才发觉管事的杯子也空了，便顺手也为他斟上。
管事察言观色，连连称谢，暗暗撇了一眼掌司的神情后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这杯半满的茶愣是动都不敢再动。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其余的明日再议。”梁筠看着那杯茶，神情有些不悦，淡淡下了逐客令。
管事如获特赦，连连告退，走时还不忘将大门带上。
冬日愈发寒冷，虽然屋内燃着炭火，但服侍在侧的祝余却借不到多少温暖。
见外人走了，她便再也装不下去了，搓着冰凉的指尖，又敲了敲酸痛的后腰，一屁股坐在梁筠旁边。
梁筠眉头一皱，立即起身拿了个汤婆子塞进她怀里，又不动声色将刚刚她为管事斟的那杯茶泼在院子中。
看着他煞有介事的动作，祝余摇了摇头。这人的控制欲真是，当了他的徒儿就一丝一毫也不能为旁人着想，就连添杯水都吃味。
她回忆着刚刚交谈中的一切，正了正神色同他道，“这次祭典上你可是有什么计划？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
他们只有半个月为邺王续药，时间紧迫他却选择置之不理，反而一味操心起祭典来。
祭祀之事就算再重要，管事已经轻车熟路，按理说不太需要梁筠过分操心，可他却一项一项仔细核验，这其中定然有些说法。
梁筠勾了勾唇，直言不讳，“确实，若非如此，怎能引鱼儿上钩呢？”
祝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猜他的谜语，沉声道，“有何计划需要我一同参与，说说吧。”
面前的男人眼露一丝精光，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往年拜岁祭从不允许观礼，若这次我秘密相邀容瑾，你说她会不会再多透露给我们一些有关龙参藤和灵云医馆的消息？”
“哦，懂了，又要用你的美男计了。”祝余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打趣。
没等梁筠答话，她继续道，“这计划不错，既还了当初南阳观星的人情，又凸显了她的独一无二，没准容瑾脑子一热，会将龙参藤双手奉上呢。”
祝余低头扣着汤婆子起翘的一角，声音闷闷的，“此乃一石三鸟，甚好甚好。”
“你不愿意？”梁筠语气质疑，脸上却带着笑意。
“怎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祝余将汤婆子一丢，“梁大人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又能够派上用场了。”
计划敲定，一切便按部就班执行。
为了做得天衣无缝，凸显此次相邀的重量，司天台特意洒出消息，说今年祭典之日七星连珠，为五十年一遇的吉日，万不可有闲杂人等捣乱，惹天地动怒。
同时，司天台戒备森严，一直苍蝇也飞不进来。
在这样的声势下，容瑾收到的那一张秘密请帖尤其珍贵，以至于她拆开信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几乎可以断定，若梁大人对她无情，是万不可能在此时相邀的，这张请帖甚至在她眼中与定情信物无异。
怀着此番心情，拜岁祭头一天容瑾便登门拜访森严庄重的司天台。
司天台门口的管事对她恭敬有加，似乎早已收到她会提前来过的消息，并带着她一路从前殿穿到梁筠的私人后院，畅通无阻。
容瑾心跳如鼓，越往里走，她的少女心事便更浓半分。
冬日的北风极冷，司天台的竹林都落了叶，残雪还没化完，满院萧瑟。
站在亭台楼阁上的祝余，在冷风中俯视着亦步亦趋的容瑾。容瑾今日一身碧色褙子，衬得她如出水芙蓉般无瑕。她的脸上带着全然的渴望，只等心上人迎接。
看着容瑾满脸的期待与欢喜，她的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喘不过气来。
冬日的冷风将她的鬓发撩起，一丝一缕蹭着脸颊，发梢扎进眼睛里。
祝余勾了勾唇，眼底有些苦涩，又有些悲悯。苦在她竟然眼睁睁看着别的女子如此轻易进了梁筠的内院，悲在这女子的真心不过是这一局中的一颗棋子。
她又深深望了眼容瑾期许的面庞，某一瞬竟有些同情她。
忽然身后一个热源靠近，本该迎接容瑾的梁筠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此时作为共谋的祝余理应该同他说：你抓紧去接容瑾，省的误了时间让她起疑。可这句却堵在嗓子里，迟迟说不出口。因为她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吶喊：梁筠你不准对着她笑，不准给她一个好脸。
她被自己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骇到，这一刻祝余终于确认，她对梁筠的感情，比想象中更浓烈。
她忍不了旁人靠近他，更不允许旁人走进他心里，哪怕知道他对容瑾只是利用，她也不愿意他将注意力分散到那人身上半分。
到头来，自己的独占欲竟也如此的强。祝余自嘲地笑了，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滑落。
在这肃穆的天地间，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模样，无论是逃避还是闪躲，都无法否认自己喜欢他、在乎他，哪怕他的态度暧昧不明，在这段畸形、背德的关系里她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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