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腐土生根,异雷巡行
晨雾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纱,贴着江户曲折的巷陌缓缓蠕动。
影站在一条稍显宽敞的街道路口。这里的建筑比城下町边缘整齐些,多是两层木造町屋,但多数门板紧闭,招牌褪色歪斜。路面上污水横流,丢弃的菜叶和不知名的碎屑泡在浑浊的水洼里。空气里的味道除了惯常的腐朽气息,还多了一种甜腻到发齁的、人工香料的怪味,从几家挂着古怪灯笼、门帘低垂的店铺里飘出来。
几个早起的行人瑟缩着走过,瞥见她时立刻加快脚步,眼神躲闪。两个穿着皱巴巴同心服饰的幕府差役挎着刀,呵欠连天地从街角转出来,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疑和贪婪的神色。紫色和服,气质不凡,独身女子——在当下的江户,这组合本身就意味着麻烦,或者……某种机会。
“喂,你!”稍胖的差役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试图挤出威严,但眼底的浑浊暴露了他的虚张声势,“什么人?这么早在街上游荡?可有身份证明?”
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在她的感知里,这两个人的生命波动浑浊而微弱,带着长期放纵和欺软怕硬留下的痕迹。恶意不多,但欺压弱小的惯性很强。他们身上还残留着昨夜劣酒的酸气。
她没有回答关于身份的问题,那在此界毫无意义。反而问了一个让差役们错愕的问题:“此街管理之人是谁?日常秩序如何维持?”
胖差役和同伴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管理?秩序?”胖差役嗤笑一声,“这条街归町奉行所管,但奉行大人可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秩序?活着就是秩序!”他打量着影,目光在她发梢的丝带和衣料的雷纹上逡巡,语气变得油滑起来,“看你穿着,不是普通人吧?是哪个没落武家的小姐?还是……从天守阁那边来的?”他试探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旧刑场的传闻已经在底层官吏中有了模糊的版本,一个紫发女人的形象隐约对得上。
“我自城外而来。”影如实说道,然后指向街面污水和那些紧闭的店铺,“此类污秽滋扰,无人清理?那些店铺白日不开,夜间何为?”
“清理?”瘦差役撇撇嘴,“谁给钱清理?那些店铺?哼,那是‘快活屋’,晚上才做生意,招待天人大爷和有钱老爷的。他们按时交‘特别税’,奉行所自然……睁只眼闭只眼。”他说得暧昧,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羞愧,更像是陈述一种理所当然的规则。
影听明白了。一种基于腐败和苟且的“平衡”。管理者收取贿赂,默许非法与污秽;被默许者获得生存空间,加剧环境与道德的溃烂;底层民众在两者的夹缝中麻木忍受。这不是秩序,这是共谋的溃疡。
她不再询问。答案已经足够清晰。这种系统性的微小溃烂,同样是“病灶”的一部分。
两个差役见她沉默,以为她被震慑或无言以对,胆子又大了一些。胖差役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假笑:“这位……小姐,你看,这大清早的,你一个人也不安全。不如跟我们回町奉行所一趟,做个记录?放心,只是走走流程……”说着,手就试探性地想伸过来,意图看似引导,实则隐含控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影衣袖的刹那——
噼啪。
极其细微的紫色电光,如同有生命的细针,瞬间从影的衣袖边缘弹出,精准地刺入胖差役伸出的手指。
“啊——!”杀猪般的惨叫炸响。胖差役猛地缩回手,只见指尖一片焦黑,剧烈的麻痹和刺痛顺着手臂窜上去,整条胳膊顿时软塌塌地垂下来,动弹不得。他吓得面无人色,踉跄后退,一屁股坐进污水洼里。
瘦差役吓得魂飞魄散,“哐啷”一声拔出半截佩刀,但手抖得厉害,刀身在晨光下乱晃。
影甚至没有看他拔刀的动作,只是将目光转向他。平静的紫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瘦差役感到一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的冰寒。那是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凝视。
“刀,收回去。”影的声音依旧平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回你们的岗位。若再以此等手段欺凌,惩戒不止于此。”
瘦差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把刀插回刀鞘,然后连滚爬带拽起还在惨哼的同伴,头也不敢回地逃进了雾霭深处。
影不再理会他们。她看向街面。刚才的惨叫惊动了一些人,两侧町屋的二层,有几扇窗户悄悄推开缝隙,又迅速合拢。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快意?
她抬起脚,向前走去。步伐稳定,紫色衣摆拂过污浊的路面,却没有沾染丝毫污渍。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洁净领域,将那些颓败的气息略微排开。
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城市的“结构”。不仅仅是压迫与被压迫,还有那些在夹缝中试图建立另一种“秩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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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光线比昨夜更暗,因为有人用捡来的破布遮住了唯一的通风口,只留下些许缝隙。空气里的草药味和血腥味被刻意点燃的、味道刺鼻的劣质线香掩盖,这是为了干扰可能的天人生命探测仪——辰马从某个损坏的天人装备上拆下的零件是这么推测的。
银时肩上的伤口传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和麻痒,那是血肉在某种超常力量作用下强行愈合的古怪感觉。他盘腿坐着,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最后一点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味同嚼蜡。
桂正在低声和今早返回的另一波探子交谈。他们的脸色比昨晚那些人更凝重。
“……确认了,第七哨卡的事情是真的。那个紫发女人放了人,毁了设备,还治疗了伤者。天人加强了那片区域的巡逻,盘查变得极其严格,我们有两个外围的联络点被迫转移了。”探子汇报道。
“还有其他动静吗?”桂追问。
“有……但很奇怪。”探子犹豫了一下,“除了第七哨卡,城南两个经常有浪人结伙抢劫的街区,还有城北一个天人低级军官常去勒索商户的集市,昨夜也都出了事。据零星传闻,好像也是被雷劈了……但没死人,只是当事者全都昏迷不醒,身上有奇怪的焦黑痕迹,醒来后都精神恍惚,说话颠三倒四。还有……他们随身的不义之财,据说都消失了。”
“消失了?”辰马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眯起。
“嗯,像是被拿走了,但又没听说有谁捡到大量钱财。倒是有几个街区最穷的棚户,今早门口发现了小包米粮和药品,来路不明。”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银时。
银时把最后一块干粮咽下去,喉咙被刮得生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嗤笑一声:“看什么看?难不成以为是我半夜化身为雷神侠盗,劫富济贫去了?”
“风格不对。”桂认真地说,“如果是银时你,大概会把钱全部拿来买草莓牛奶和Jump,最多给登势婆婆的酒馆交点拖欠的房租。”
“喂!假发!谁拖欠房租了!那只是战略性延期支付!”银时虚张声势地反驳,但没什么力气。
辰马摸着下巴:“不杀人,只惩戒,拿走不义之财,分给穷苦……这听起来,倒像是一种非常……有原则的‘干预’。她在有意识地维持某种‘底线’,不单纯是破坏。”
“而且她在观察,在学习这个城市的运行规则。”桂补充道,眼神锐利起来,“从旧刑场到哨卡,再到这些市井恶行,她的干预范围在扩大,方式也在调整。最初是纯粹的武力抹除威胁,后来是瘫痪设施、解放被拘押者,现在则是惩戒个体、重新分配资源……她在尝试建立一套基于她自身判断的‘临时秩序’。”
“临时秩序?”一个年轻志士茫然地问。
“就像在彻底清理废墟之前,先搭起一个临时棚屋,让无家可归者不至于冻死。”桂比喻道,但眉头紧锁,“但这很危险。她的判断标准是什么?谁来监督?她的力量如此绝对,一旦她的‘秩序’出现偏差,谁能纠正?这比天人和幕府的腐败统治更可怕,因为它可能披着‘正义’的外衣,却无人能制衡。”
银时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席边缘。桂说得有道理。那个女人太强了,强到她的“善意”都可能成为一种灾难。她就像一颗拥有自我意识的陨石,砸进了本就脆弱的生态里,她的每一次滚动,无论初衷如何,都可能碾碎一些东西,催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化。
但他又想起她治疗伤员时,那紫色辉光带来的温暖。那不是假的。还有她离开时,看向天守阁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那是对整个腐朽系统的判定,而非针对具体某个人。
“她想对付的,是和咱们一样的‘东西’。”银时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个腐烂到根子里的天守阁,还有它背后的天人主子。只是她的方法……和咱们不一样。咱们是想着怎么从外面砸烂它,或者从里面挖空它。她呢?她好像是打算直接把这棵烂树连同树下的毒土,都给‘净化’一遍。至于净化之后是长出新芽还是变成焦土……天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银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不已的肩膀和手臂,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能怎么办?养伤,活下去,盯着她。如果她真能把天守阁和那些天道众搅个天翻地覆,那对咱们没坏处。但如果她玩脱了,或者她的‘净化’连咱们这些杂草一起烧了……”他顿了顿,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那也得有从火里跳出去的本事。”
他看向辰马:“你的破船,还能动吗?哪怕只是短距离?”
辰马挠了挠天然卷:“引擎修好了一部分,勉强能低空飘一段,但动静大,容易被发现。怎么?”
“找个更安全、也能盯着江户动静的窝。”银时咧咧嘴,“我总觉得,这城里很快就不止一个‘台风眼’了。风暴真要来的时候,地窖可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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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深处,一间完全由特殊合金打造、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内。
空气冰冷,带着循环净化系统产生的微弱臭氧味。灯光是恒定的惨白色,照亮了室内寥寥几人。
德川定定公并不在这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形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无表情白色面具的人。面具的额头部位,有一个简约而古怪的纹章。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与这科技感房间格格不入的、古老而阴森的压迫感。
下方,跪坐着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穿着深紫色紧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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