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青禾就醒了。
帐篷里还是一片昏暗,旁边叶真歪着脑袋,看起来睡得挺沉的。
她轻手轻脚地钻出来,清晨的山间空气冷冽,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帐篷前面还留着昨晚篝火的灰烬,她麻利地捡了些细树枝,用打火机点燃,过了好一会儿,火苗才窜起来。
她架上那个便携小锅,把旁边一桶还有剩的矿泉水倒进来,蹲在一旁,看着火候。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拉链响动。
周青禾回头,看见路盛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头发睡得有些乱,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看到蹲在她前面的周青禾,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
周青禾已经转回头,盯着锅里开始冒出细小气泡的水面。
路盛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
锅里的水刚好烧开,周青禾拿起一块厚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她拿出一个一次性碗,把开水几乎全倒进去,然后盖上盖子,剩余一点倒进了一次性杯子里,递给路盛。
“旁边有矿泉水。”周青禾指了指地上没开封的瓶子,“你自己兑一下。“
路盛接过杯子,兑了点凉水,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片刻,咽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这水味道怎么怪怪的?”
周青禾用树枝拨弄着剩下的火堆,闻言头也不抬道:“用锅现烧的,有股铁锈味很正常。不喝就拿给我。“
喝个水还这么多事。
路盛不说话了,盯着手里的水杯,停顿了几秒,最终仰起头,几口把整杯水灌了下去。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带着股明显的铁锈味,但那股暖意扩散开,倒是让干了一夜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周青禾这时候才抬起头,瞥了眼路盛。
他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眼神没什么焦距地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倦。
看来这次的自然生活体验,他体验得并不好。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她问。
“差不多吧。”
昨晚她进去没多久后,外面就刮起了一阵阴风,他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一片,时不时还传来不知名的叫声,觉得瘆得慌。
他赶紧钻进帐篷里,但床板子太硬,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垫着,他以防感冒就换上了卫衣。
后面困到极致,他还是侧着身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搭上了一个比床板要软点的物体,他干脆把两条腿都搭了上去,没过一会儿,这个软物体就使力把他的腿“抛”了下来。
林森咬牙切齿地骂道:“路盛!你腿重死了!给我挪开!”
说完还踹了他两脚。
被林森吵醒后,他是彻底睡不着了,只能无助地望着帐篷顶,听着旁边帐篷里不知道是谁的呼噜声,又看了眼旁边睡死过去的林森,他好想一巴掌把他拍醒啊,但他不敢,他怕被揍。
直到刚刚,听到外面发出的动静,他才意识到已经早上了,起来一看,没想到是周青禾。
...
七点多,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起来了。
看得出来,没几个人睡得好,一个个钻出帐篷时都蔫头耷脑,揉眼睛的打哈欠的,扶腰吐槽的,反正看起来都累极了。
林森从帐篷里出来,两手按着后腰晃了晃,“这浑身,真跟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
路盛斜斜睨了他一眼,“酸痛?我看你是酸爽吧。”
林森没搭理他,紧接着叶真也出来了。
周青禾把还温着的水倒进杯子里,递给两人。
“喝点水润润嗓子。“
“细节啊。”林森笑着接过。
叶真接过喝了两口,想起昨晚周青禾的暖心举动,她抱着她胳膊撒娇:“昨晚你真好,还想着用毛毯给我垫着,后面我睡着舒服多了。”
周青禾笑了笑,没觉得这是多大点事,“其实你睡不着可以喊我的,这样还能再多睡俩小时。”
叶真点点头,又忽然道:“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对,出来还看到路盛了,待了一会儿就进去了。”
叶真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路盛一眼,路盛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慌忙别开视线,耳根却又不受控制地泛红。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让人腿软。
大家随便啃了几口面包,喝了点水,就开始哀嚎着收拾背包。
几个胆大的学生围住带队老师,哭丧着脸:“老师,真走不动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能不能,坐缆车下去啊?”
一开始老师们还板着脸说“要锻炼意志”,但架不住学生们集体的哀叹声和求饶声。
最后老师们终于松了口,笑骂着点了头。
于是大家背着背包转向缆车站,几个大胆一点的甚至蹭上了一些老师的专车。
缆车是四面通透的四人座,周青禾、叶真、路盛和林森四个一组坐上去。
缆车缓缓启动,离开站台,脚下是越来越深的绿色山谷,能看见来时蜿蜒曲折的山路。周青禾双手握着前面的护栏看下远处的山。
虽然这次春游对大多数的同学来说挺痛苦,但对她而言,算得上一次不错的旅行。
原来真有春游是跨省玩,而这些,竟都在北湾实现了。
她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山涧,雾气在谷底缓缓流动,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三人:“诶你们说,要是这个缆车上面的抓钩,突然松了,怎么办?”
说这话时,缆车正好经过一个支撑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对面的路盛睁开了眼睛,他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倦意,听到这个问题,嘴角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凉拌呗。“
旁边的林森接话:“那我可得抓紧时间赶紧入睡,睡着了掉下去,直接长眠,无痛。“
叶真本来正看着窗外景色,闻言转过头,“都这么看得开吗?我还想活着。要是真没了,咱们是不是得先拍张照留个纪念?”
林森瞥她一眼,笑了:“想拍照就直说,你这说得跟要拍遗照似的,怪吓人的。“
不知道是被这离谱的对话带动了,还是那句“人要学会避谶”的说法,路盛忽然坐直了身体,握住前面的护栏。
“你俩别说了好吗?看给周青禾吓成啥样了。”
突然被点到名的周青禾:???
到底是谁在害怕?
缆车平稳地滑行在钢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湛蓝的天。
小小的车厢里,四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声,接着大家都乐了。
“拍一张吧。”叶真拿出手机,“来都来了。“
四个人凑近了些。
叶真高举起手机,屏幕里框进四张青涩的脸。
“咔嚓——”
...
中午,旅游车开回了酒店门口,回去的高铁时间是下午两点。
路盛回到房间立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你干嘛去?”拿着几件衣物准备进去洗澡的林森见状问道。
“给你们谋点福利去。”
路盛出了门,几下就到了老师们住的房间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刚好是杨老师。
“路盛?怎么了?“杨老师有些意外。
“老师,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路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老师。“路盛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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