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壮汉阴恻恻地盯着陈月娥惨白的脸色,他忽而走上前,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毫不收敛力道。
陈月娥的半张脸迅速红肿起来,她痛得轻嘶一声。
被她搀扶着的青年听见这动静,他头偏向她的方向,关切开口:“陈娘子?”
“我改变主意了。无需三个时辰,现在我就要答复。省得你们再耍什么花招。”
男人厉声道。
与此同时,他的手自腰腹处绕过,一把刀赫然握在手心。
怔愣间,这把开了刃的刀已架在了陈月娥脖颈上。
“娘子,选吧”,他意味不明地笑着,“毕竟刀剑可不长眼。”
冰冷坚硬的触感抵在陈月娥脖颈处,她毫不怀疑,再近一分,那刀便会刺穿她的皮肤,撕裂开她的血管。
静悄悄的。
那个始终坚称让陈月娥交出自己的眼盲公子此时竟是一言不发了,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胳膊还被人拽着。
心念百转间,就在男人心中不耐烦之际,陈月娥忽而开口了:“放崔公子走。”
话落,在场的两人皆朝她看了过来。
男人先反应过来,他饶有趣味地弯唇:“哦?你不怕死。”
“怕。”
陈月娥紧闭双眼。
哪有人会不怕死。
只是,说出这话来,她竟觉得心中无比舒畅。
方才沉默的几分钟,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重映——幼时爹娘对自己的疼爱有加、成衣铺的账本、左邻右舍对她若有若无的关照……
她舍不得死。
可陈月娥还记得是谁救了陈父。
若不是崔怀瑾出手帮忙,只怕陈父压根坚持不到现在。他的救命之恩,陈月娥始终铭记于心。
生死关头,她忽然想到幼时自己做的一件错事。
与现在何其相似,同样是被绑架,同样是选择。
那时的她选了自己。
今天的她,不想再如此。
比起被愧疚淹没、踩着旁人的性命苟活于世,倒不如干脆利落地去赴死。
“放崔公子走吧,他是个可怜人。”
她重复道,仍闭着眼。
男人冷笑一声,毫无怜惜之意,他正欲毫不留情地抹了此女的脖子,刀刃方凑近几分,不过擦破了皮,细细的血线显露出来,却见那始终一言不发的盲眼青年忽而身形鬼魅般靠近他,用刀精准地先一步抹了他的脖子。
正中大动脉,血喷射出来,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崔怀瑾,还未说一个字,便直直地往后倒去,发出剧烈的“砰”一声。
临死前,他都没想清楚。
他只是被人雇来演一出戏,主子告知他那女子无论如何都会死,他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怎知那雇主居然中途倒戈,反倒让他白白丢了性命。
听到异常的声响,陈月娥睁开眼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崔怀瑾比她更无措,他慌乱道:“瑾怕他会真的伤及娘子的性命,现在如何了,娘子可还有碍?”
陈月娥沉默地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男人,她有些惊讶崔怀瑾杀人的精准度,瞎了眼竟然还能在那种关头反将一军。
她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她们眼下竟是稀里糊涂地安全了。
“无事,多谢公子,我们快跑吧。”
她是真怕了,若是再来人,他们可真的没这么好运了。
两人搀扶着,姿态狼狈地逃离此处。
一路上,他们见过彼此体面的时候,也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候。看过对方衣冠整齐、头戴银钗的样子,也见过对方发髻乱糟糟、顾不上礼数的样子,倒也算得上同甘共苦了。
经此,彼此愈发亲近了许多。这一点,在崔怀瑾身上尤为明显,先前陈月娥总觉得他对她虽谦卑有加、关切细心,却始终姿态疏离,双方之间隔了一层礼貌的玻璃,眼下玻璃被阴差阳错地砸碎,崔怀瑾这个人似乎也变得鲜活了起来。
*
书院中。
竹影婆娑,透过窗,摇晃着落在书桌上。
谢良玉长叹一声,双臂展开,整个人脸朝下,倒在桌上。
“天可怜见!”
“良玉,又是何事惹到你了?”
一旁温书的王峥嵘见怪不怪道。
谢良玉总是这样,一谈起读书便哀嚎,一坐到学堂便浑身不舒服,活像身上爬上许多跳蚤似的。
“别提了!我像往常一样偷溜出去吃酒,不知是那个鳖孙告发的我,不仅夫子知晓了,连同我家里那两位也知道了,气的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王峥嵘弯唇:“早知会如此。良玉在第一次逃学之际便该知晓。”
纸包不住火。
谢良玉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前几次都有人在前面替他作掩饰,一时间不禁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想到什么,忽而转过头偷偷去瞄不远处正握着毛笔写字的人。
崔怀瑾低着头,无心在意周围的事物,只专注于手下的宣纸。眼盲并不妨碍他落笔的姿态,无需去看,都能知晓他写得有多潇洒。毕竟书院中的学子谁人不知,常常被夫子赞不绝口地挂在嘴边的眼盲崔公子有着一手好字。
谢良玉盯着他,忍不住去啃指尖,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思索着,莫不是他做的。
可自始至终都未见过崔怀瑾的身影。
翌日他清醒过来也问过了,送他回谢府的只是一个面生的小厮,应当是陈娘子特意寻的人。
想到陈娘子,谢良玉不禁来了兴致。
他忽而坐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凑到王峥嵘耳边道:“王兄,你可知我昨日见到了谁?”
“谁?”
对方面色茫然。
谢良玉咳嗽一声,故作神秘道:“我见到了怀瑾藏着的画像本人。”
“你是在说,陈娘子?”
“啊?你怎么认识陈娘子的,莫不是你先一步见到她了!”
谢良玉失声道,又惊又失落。
王峥嵘笑了笑,语气温和:“并未,我不过是听怀瑾提过几句。”
“他竟与你说过!”谢良玉怒了,他扬眉道,“怀瑾竟是这种人,他为何从未同我提过,莫不是心中从未把我当过好友。”
眼见他怒瞪着崔怀瑾的方向,一副要冲过去与他对峙的模样,王峥嵘笑着摇摇头:“怀瑾应当就是怕如此,倘若你知道了,定会吵着嚷着去见她,指不定会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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