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天尊如此处置,可当真是天耀帝君么?”
彼时萧子云随沈梧并肩相行,闻言他挑起眉,起了些许兴致,只道:“我见得未必,只不过他亦有容纵之责,此番闭禁,实属应得。”
“如此见来,天尊故作此番,却不惧他顺势坐实么?”
“天尊本有抑他之心,此番默纵过甚,涉及两界之间,他必将如此交代。至于起势,既是彼此心知肚明,反倒还要说天尊特宥于他。”
“为何?”
“不过卸下虚称、又只是闭禁,有何实际的处置么?”
“倒也是,”沈梧略有思忖,再疑道:“可若无实罚,何以儆幕后之人?”
“不必儆之,”萧子云勾唇浅笑,他笃定道:“要的就是这可乘之隙。”
她听得云里雾里,也只得作罢,此言方尽,她便再转了话题,探头继问道:“所以你那时故作的谶言,是什么?”
萧子云稍顿片刻,似未料她忽转,于是骤止步原地,他笑应道:“怎么好奇这个?”
“他虽素好借端纠缠,可想来亦非无故强闯。不过总归说起来,终究作个闲趣。你若不愿说,也不必勉强。”
她朝他眨了眨眼,这萧子云却颔首趋肃,他欲言又止起来。
“我本欲试他,却未料事与愿违。如今再论及此事,我竟觉心下虚怯…”
沈梧见他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她亦随他立在原地,抱肩打趣道:“想不到堂堂萧卫帅,也会有虚怯的时候么,难不成你这谶言,果真荒唐?”
他思忖片刻,沉吟道:“荒唐倒提不上,只是…”
这边还未待他全答,却听两人身后扬起朗笑,这人徐声定论,是道:“我见未必荒唐,反倒颇属确切才是。”
彼时两人方离紫宸殿,再有闲语牵应,是以正距殿阶不远。此刻闻声齐转眸光,只见身后所伫,倒是玉清帝君与宋清晏。
见其两人,沈梧颇有欣悦,便不自觉踱前两步,笑弯了眼眸,她敛衽行礼,后道:“玉清帝君此判鲜见,既卫帅不肯直言告我,不若由您赐教?”
玉清笑意未减,亦无拘礼,直言再判道:“萧卫帅这谶矜慎而言切,老夫依稀所记,是道‘水底捞月,受劳无功!’的。”
坐自生苦恼,何能救世月,不过受劳无功,水中见月罢了。
他沉吟少刻,敛袖而行,忽转了话锋,沉声叹道:“天生地死悲空怨,道逆经违恨迹痴。镜花水月终成幻,鸟尽弓藏霸帝亡。”
这四句掷地有声,似言蕴深意,却着眼于空,虽据此谶言所作,亦未有其痕迹。
这玉清长吟罢了,抬眼故作询道:“天女,不知我合此情此景作的诗,可还贴切否?”
沈梧始料未及,却听此诗辞锋肯綮,她斟酌半晌,若有所思应道:“当真精妙,不过对仗音律稍有欠。却说论谶作诗,也不必苛求。”
见这两人欲趋论诗,旁侧的萧子云则思索未彻,他莫名疑道:“这诗四句虽诉空,却无有谶言之意。还有后句这‘镜花水月’、‘鸟尽弓藏’,究竟是说谁?”
他此番深究,反倒惹得玉清笑意更甚,他大笑两声,并无作解之意,只道:“不过闲说,是夸卫帅这谶好。”
萧子云既未得其意,神情不免更显得古怪,“玉清,你方拂我脸面,这时夸我谶好,又想说什么?”
玉清应道:“我便知不好拂卫帅之脸面,于是如今夸你,可否谅先前老夫妄言?”
“你,”萧子云凝他少刻,半信半疑道:“真的么?”
“你可见老夫欺过谁?”
“哦,只不过我未动气,”他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哼道:“如何谅你?”
玉清笑评道:“如今卫帅这心性沉稳,不错、我见不错!”
“你怕不是故意来笑我的罢,”萧子云狭长双目,再问道:“这谶言,是容长老告诉你的么?”
“那日我恰逢经过,确是遇见了他,见他气极,却只不过同我诉了桩艳闻…”
萧子云听得蹊跷,他蹙起眉,继道:“你既未听他说,又自何处知晓?”
玉清慈笑两声,故弄玄虚道:“心欲知,则自知。”
萧子云抱起肩来,“你莫瞒我,此番我颇费心力,若非亲眼所见,断不会见此谶言。”
“好罢,”玉清妥协般瞥了他一眼,“是自圣女处听闻的。”
“殿下?”他这眉梢拧得更紧,“殿下怎会知道此事?”
“若要细论,应是自文曲星君,他倒是清闲。那日我去寻圣女,恰逢听闻他提及,果真是不错。”
萧子云顷刻变了脸色,他喉间微滚,忙不迭追问道:“殿下如何说?不对、那文曲星君又是自何得知的?”
玉清笑称道:“他那徒儿,好似前些日子进了趟长老殿。”
彼时沈梧反倒生疑,她道:“陆小公子?他何以寻去长老殿的?”
“这我倒不大清楚,”玉清拂过长髯,他倏是想起什么,接着道:“对了,近日圣女伤势初愈,我正将前去探望。你们不若随我同去么,还有清晏?”
萧子云眉心骤跳,惊道:“你说殿下如何?”
……
“禀天女、诸位仙君,圣女此刻尚睡着,多劳诸位稍候。不若移步客堂,待圣女转醒,我便前去禀告…”
这仙婢垂首敛袂,将这四人拦至仙廊外。她此番神色惶然,似情有所隐,是以心有不安,竟多失仪。
为首的玉清见她模样,也不作为难,只笑道:“既是圣女歇着,我们便不多扰了。本是闲来,也不作久候,待她醒了,你亦无需告她,悉心护她静养罢。”
未待这仙婢应下,身旁萧子云见他欲将辞行,甚是不解,他疑道:“你既是来了,不若多候些时辰,何必再走?”
这玉清稍侧眸光,凝他半晌,却是笑而未语。
彼时见两人相持,宋清晏方淡声调和道:“萧卫帅笃于情义,想来难察帝君言外之旨。本是清闲,帝君若顾我薄面,不如随卫帅稍候片刻…”
玉清再转眸光,未料他出声相协,便拂袖复笑应道:“清晏这薄面,我自是要给的。只是不想卫帅情笃义坚,却莫察圣女的弦外之音么?”
萧子云愈生疑窦,便再问道:“殿下尚且睡着,何来你口中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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