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承认了此事,天尊是如何说的?”
靖朔殿内,萧子云与沈梧相对而坐,方听她述尽适才经过,便不禁眉尖急蹙,他骤立起身,颇为忧急难安。
沈梧轻叹两声,垂眸应道:“天尊原本疑而未信,只是你知容夜心性,他挟隙不放,终不肯罢休…”
“如此情形,天尊只得令圣女暂禁足宫内。既得定夺,容夜这才稍缓。”
萧子云眉心直跳,恨道:“此人生性沉鸷,想必此番故生事端,定有所发掘!”
“是么,”沈梧略抬目光,忽有所思,“我倒未见得此处。不过那时稍解后句之谜,故心有余悸。”
“你是说,当真有人刻意纵火焚殿么?”
“是,可或又不是,”她顿了半刻,骤然蹙起眉来,“你真算是提醒我了,彼时圣女仅有默许,她不曾应下,我亦无有深究…”
他听她言似有隐,还未曾反应过来,于是不免犹疑道:“深究什么?”
沈梧不及解释,只拉起了他的手臂,她忙不迭道:“我见其中定有另情。圣女既不得擅出,不若我们去找她问清楚罢。”
“你…”
萧子云还未回神,却见她抬步将行,他心感无奈,反拉起她来,“你也将话同我讲清楚才是——”
“我且问你,”沈梧稍侧来身,她反问道:“若凭圣女心性,欲行此事,可会焚殿么?”
他凝起她,不禁怔了少刻,随后徐声应道:“不会。”
“且未提殿下,这仙界之内,鲜有人敢如此作为。”
“不错,”沈梧缓勾起唇来,她道:“此行昭彰,极易为人所察。若非迫不得已,断不可致此局面。”
“话虽这般说,”萧子云略有思忖,他再道:“难不成他蓄意构设,仅为鼓煽是非么?”
“这也不会,”她眸光微动,接着道:“我见他趋利避害,是万不会损己换欲的。”
“所以,些许他当真不知内情…”
两人疾步而行,半刻即至观云玉台处。
萧子云虽不明所以,终究随她止了步,他凝眸远视,不禁问道:“为何来此?”
“茝儿曾说寅末途径于此,见过玄天镇厄塔后,火光便蔓延起来了。”
“你怎的还信她的话,”他极微地拧起眉,叹道:“寅时我便在,些许是她见错了。”
“我知你在,”沈梧若有所思,她的目光放得极远,“或许并非意外,而是所处方位不同的缘故。”
“什么?”
“寅时的日光,是处何方?”
“自是东北。”
“观云玉台朝南而建,而仙宫居于南。”她侧过身,再问道:“若真能见火光蔓延,那么这火光,应当何在?”
萧子云容色渐缓,他转而沉吟,后斟酌半晌,他忽答道:“若有鉴壁,当属西北。”
“是,应属西北的。”沈梧声息极轻,她颔首再道:“若属东北,视线则为日光所掩,是见不得火光的。”
“那么你说,如今居仙界西北的,尚有何殿?”
“仙界西北为乾位,多主肃杀、寒金,故而所建殿宫,多予掌管天象戍守、刑律金行,抑或巡守的仙君。”
“此番观之,”她神色微动,忽再问道:“天耀帝君所居之殿,也在西北么?”
“不,”他抱起肩来,复解释道:“天耀帝君居所归于紫薇垣,若细论,当近北辰,不属西北乾位。”
“好罢。”
“你忽提这个作甚?”
“我不过在想,或许这火起初,便是已有的。”
“你是说,”萧子云挑起眉,他扬高了声,“本是自长老群殿所起的么?”
沈梧看着他,浅笑应道:“嗯。”
……
方索得些许头绪后,两人终而现身仙宫之外。
萧子云阔步朝前,他敛身顾望,只慨叹道:“此宫久蒙尘翳,寂无人居。殿下选居此地,当真有些委身了。”
沈梧随他绕过纡幽的回廊,接道:“许是此地距玄天镇厄塔极近,圣女这才应下的。”
“是么,”他站定下身,却倏然微不可察地狭起双目,忽道:“只不过,我见在我们之前,已是有贵客相访了。”
听他此言,沈梧亦止住了步,她抬眸凝望,只见灵烛摇曳,在这殿扉之上,正映着隐约人影相对。顷刻朔风侵袂,恍若宫内喁语回萦。
她顿了半刻,略有所疑,“想来恰逢枢要,有要事与圣女商讨也是寻常。我们不若暂歇半刻,以便不必相扰…”
萧子云回见起她,眸底不觉泛起忧虑,他道:“既不知身份,何提相扰之说!我惧却有人作要挟,趁此幽禁,将——”
他倏忽噤了声,不再接后语。
沈梧知他言外之意,却仍有后虑,“圣女不喜人扰,若莽撞入宫,恐她会动气。”
“可是——”
“子云,梧儿,”殿内忽沉起声息来,只听圣女继道:“直接进来罢。”
两人四目相视,皆怔起神来,稍定片刻,便如言缓启殿扃,抬步入了宫内。
这仙殿之内列烛凝辉,明耀四隅,两人端坐矮案,正处殿庭中央。环焰拱于身侧,而旁玉屏则悬起改制官秩长卷。
沈梧凝眸细观,却见身前这位,头戴三华宝冠,着丹锦飞裳。他见两人前来,忙不迭立起了身,颔首朝她敬道:“见过凤栖天女、萧将军。”
她愣了半刻,却骤然心绪紊乱,失神未应。见她如此反应,身后萧子云便替她应道:“文曲星君,不必拘礼。”
文曲星君稍抬起眸,观沈梧模样,心下忽有了然,只好再倾身叹道:“老朽近日多有扰天女清净,还望殿下见谅。”
萧子云目光逡巡,再有不明所以,他蹙眉疑问道:“什么相扰?”
“大抵殿下曾有梦魇,”文曲星君眸底稍沉,徐声道:“老朽无意入梦,便有那披发面黑、老姥幽泣,或为隐鬼走游,抑或灵云螭驾。当真扰心、扰梦了!”
萧子云移了眸光,落在了沈梧身上。
她渐有缓和,容色不免舒缓,她应道:“是了,是曾有这回事的…”
文曲星君直起身来,他意有所指,忽转了话锋,“不过,若挟有判词,却是皆出自真心。”
“什——”
什么判词?
这饮泣犹在,她顷刻心领神会,彼时耳畔疾呼倏现。
堪怜妇心难自渡,锢禁幽恨盼君归。腾云驾雾五色螭,顾壁逡星廉贞禄。
驾雾腾云,五色游龙。上壁星图,可属禄星。回身顾视,廉贞星五。
难自渡,难自渡,苦恨忧愁心难叙,贤君佞帝目易蒙。
戴三华宝冠,着丹锦飞裳,执玄灵之节,挟文册而走。
你不识我、我不识你,福祸相依、哀恨难平,苦欤、苦欤!
堪怜妇心难自渡,锢禁幽恨盼君归。苦恨忧愁心难叙,贤君佞臣目易蒙——
“我明白了,”沈梧扬起眸光,与那星君四目相对,她笑意稍显,“多劳星君提点。”
“还有,”这文曲星君垂敛衣袂,斟酌半刻,继沉吟道:“我那‘徒儿’,也多有扰殿下了。”
“陆烬本属故交,不算打搅。”她眨了眨眼,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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