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林蹲在门槛上,将手举过头顶,眼睛透过指缝,去看那轮高悬在头顶上的烈日。
直到这时,他还不知道大难临头。
何正林点了一支烟,吧嗒吧嗒抽起来,烟丝是劣质的,呛得他直皱眉头,可比起心里的焦躁,这点呛咳根本算不得什么。
和平乡不再是一个安全的居所,目及所及,一条宽敞的马路延伸向远处,大片荒地上有暗影在浮动,他们闻着味就来了。
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何正林心想这么琢磨着,指尖的烟蒂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骂了一声:“要命,真见鬼。”
从手背上掸走的烟灰落在门槛上,在白蚁经年累月的蛀蚀下,木芯腐烂,形成蜂窝一样的组织。
何正林晃了晃神,慢慢地拉回飘远的思绪,想起那些游荡在荒野里的活尸,他们空有皮囊,灵魂贩卖给了魔鬼,只剩下咬人的本能。
和平乡,只是何正林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的地方,他坐在门槛上,望眼欲穿地看着北方。
那里是他日思夜想的地方,要没日没夜地向北走,他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
如果要离开和平乡,绝不像当初背井离乡一样那么难以痛下决心,如果不是以为老家毁于一场无可避免的浩劫,他恐怕不会孤单一身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
一路上到过很多地方,短暂居住过,没有一处长留之地,与和平乡一样,何正林对这些地方没有丝毫感情。
何正林既没有在一个地方长期生存的伎俩和手段,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给了他想要落地生根的念头,他于这个世界永远只是一位擦肩而过的过客,这世上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也有挺多,所以没有什么好寂寞的。
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不会停留,他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长居久留,他不随便交付感情,也不随便信任他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夕相处的人就变成了活尸。
他不是什么神医,这点他比谁都清楚。要靠哄骗,才能换取他人的信任。他原先在一家药堂跑腿,他现在成了人人爱戴的神医。
一路都在逃亡,何正林逃了三个月,不到一百天的时间里,他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也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
就是这些人间事,把他塑造成了与三个月前的他截然相反的人,他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换了。
原来的他,诚实、可靠、率真,现在的他,狡猾、冷酷、无情。
三个月前的他,有爹有娘,住在城里一所砖房里,每天都可以睡在一张宽敞的木床上打盹。
砖房又漂亮又结实,不怕日晒,不怕风打,不怕雨淋,不怕雷鸣,哪哪儿都很好。
活尸成群结队地发起攻击时,方便人进出的木门、方便阳光和空气进出的窗成了最脆弱的地方,它们是挡不住活尸的。
灾变前,何正林是一家药堂的伙计,自打进入药堂干活以来,生病的人就有那么多,每天忙得闲不下来,那占了一面墙的药柜摸了个千八百遍,且摸出感情来了,他忙着抓药、捣药,得空了还要擦药柜。
那时候何正林勤劳能干,才被药堂掌柜的看中选了当伙计,他头脑很灵活,人很有上进心,一有空就偷学几句掌柜的诊病术语。
相处时间久了人就会产生感情,掌柜的女儿对他芳心暗许,掌柜的也有意提拔,何正林能接触到的药学知识越来越广。
很长时间里,他连脉象都摸不准,但这并不代表何正林不适合这一行,这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积累的,还得掌柜进行大量的指导。
不幸的是,活尸的消息从乡下飞进了城里。第一个活尸到来之前,城里就人心惶惶了。很多强盗打家劫舍,城里民不聊生。
在那时,丧尸的恐慌还没完全蔓延开来,人们也没见到传闻中的活尸,只是偶尔有外乡逃来的人说些骇人听闻的传闻,一些强人已经唯恐天下不乱,他们残害无辜,肆意传播谣言,官府不但没怎么管,很快就从城里撤离了。
强盗们集结起来,占地为王,为百姓们看病救命的药堂也成了他们搜刮的对象,掌柜和他妻女悍然反抗,遇刺身亡。
药柜上的每一个小抽屉都被拉开了,他们把名贵的药材搜刮一空,把据说能够用来对付活尸的药物则塞在裤兜里,不知名的或者廉价的药材则被洒在地板上,乱脚踩了一通。
要何正林听闻消息,急忙赶到药堂,满目疮痍,三具尸体的血把一地的药材浇成血红色,那是他第二次目睹歹徒们的凶狠残忍。
看见东倒西歪的药柜,看见一地狼藉,何正林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当城里流言四起时,何正林乐呵呵地认为,哪个无聊的人又编出一个故事来唬人了,彼时的他事业爱情两手抓,抓药材一样,探囊取物的神偷一样,带着一个风头正劲的年轻人的无知无畏,笑话着像老鼠一般四处逃窜的人群。
这时,他站在药堂,心脏骤然紧缩,承受着几乎把他压垮的痛苦,他知道,在活尸真正到来之前,就变天了。
何正林第一次目睹惨剧,是在家里,有一伙强盗挨家挨户搜刮民脂民膏,爹娘也许语言上或行为上冒犯了他们,也许不给他们更多方便,脖子上一人挨了一刀。
爹娘遇难时,他正在药堂帮忙,与他们一同想办法抵抗强盗的侵略。掌柜一家遇难时,他还在拒绝承认爹娘已经去世这个事实。
就这样,何正林完美错过了两场命案,稍不注意,他也会成为倒在血泊中的一员,他幸运地活了下来。
可悲的是,这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失去至亲的疼悲痛,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双肩。
何正林把掌柜一家和爹娘的尸体埋在郊外一处空地,回到城里,污血横流,许多无人认领的尸体还躺在街道上,时刻提醒着他,这场可怕的灾难还没有过去。
乡邻们有点毛病,来找何正林看看,他起初还推辞,可架不住病人家属在一旁撺掇,来的是熟人熟客,让他们吃闭门羹又实在难为情,便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似乎还希望一切重回正轨,把药堂收拾得干干净净。
何正林的眼神冷了,他体内的血液也冷了,但他对病人们还是有求必应,就代表他绝不是冷酷之人,至少在给病人问诊的时候,他这个半吊子郎中总是亲切而有耐心,对有个头疼脑热来看病的人,他一文不取。
药堂真正的掌柜死了,何正林被推举为新一任掌柜,他没有承认,也没有推脱,他只是在竭尽所能去帮助大家,这个名头于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了。
以前他的想法又多幼稚可笑,要如何如何快速赶超掌柜的医术,成为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夫,就为了那个响当当的名号,他茶不思饭不想的。
缺药材,经验不足,何正林用虔敬之心做着敷衍的事,一个个药方开出去,也不知缓解了病人的痛苦,还是加速了病人的死亡。
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变故还是发生了。
两天前,登上城里最高的塔楼,极目远眺,会看到层层叠叠的黑影,像一片茂密的丛林在移动。
看仔细了,人影绰绰,或许是灾年流民的求生本能被唤醒了,像动物一样在大迁徙,黑压压一大片。
走近了,才知道,那不是人,那是活尸,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活尸围城的消息传来时,何正林在惊险紧张中有条不紊地做好了计划,他先是从家里一处隐秘的角落取出几吊钱,又从药堂的柜子里取出几包常用的中草药,放进掌柜出诊用的药箱里,连夜逃出了城。
何正林跟着土匪强盗跑了一路,还好跑得快,他可不想和那些活尸起正面冲突,那可是让这些穷凶极恶的人都害怕畏惧的怪物呀!
视野开阔,远处城里硝烟弥漫,跟打仗一样,也许会有流血,也许会有尖叫,老弱病残成了待宰羔羊,不知道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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