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源把丰泽的银子扣押了,说是暂为保管,害怕丰泽管不住口袋。
棉袄一事,丰泽还惦记着,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丰源太节省了,可不会过日子,一两银子白送给他,他也绝无可能去买一件棉袄过冬,这笔钱在他看来是冤枉钱。
一听到人们在讨论养鱼场的事情,丰泽就起心动念要去那里打工,挣一大笔工钱回来。
等冬天到了,用工钱给丰源买件新棉袄,他就不会像去年一样挨冻了。
人们说养鱼场老办那儿太多人报名当工人,本地人优先录取,丰泽去了也不一定能上岗。
广阔天地,总得出去闯闯,养鱼场的活儿实在干不成,总还有别的苦力活可干,而况那地方在安平乡,没准儿还能遇到熟人。
丰泽一腔热血,当真说走就走,拿着鱼叉,找了一套换洗衣服,用块破布一包,这就挎着上路了。
来到安平乡,人山人海的,果真壮观,打工的人排成一条长龙。
要不是丰泽眼尖儿,跟着人群排队时,看到远天走过去叫住了他,他还真有可能无功而返。
远天左右跟着两个干部一样的人物,三人排成一排走过去,风头十足。
丰泽担心认错人,喊了几声,声音就弱了下去,心里产生了一丝一样的感觉。
远天听到有人喊他那个名字,当下心里就很困惑,也想一探究竟。
远天走过来,打量了丰泽好久,才认出他是谁。他的表情变了又变,好像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丰泽。
远天的态度谈不上热情,好像忘记丰泽做过什么事情。也许,这是正常反应,当人群中,有一个你不知姓名的人叫住了你。两人只见过一面,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即便如此,丰泽的心情还是愉快起来了,为一种奇妙的缘分。
安平乡的人口比和平乡多多了,丰泽又是头一次来到这儿,在人山人海中,他们就见到了对方,这难道不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吗?
终于,远天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看着又惊喜又兴奋的丰泽,望着他,用疏离的口吻,问他是不是来打短工的。
丰泽眉头一舒展,连连点头称是。
“你叫什么名字?”
“丰泽。”
“丰泽是吧,好的,我记住了……”
虽然这么说,但远天的表情很茫然,丰泽打赌他根本不知道“丰泽”这个名字的读音是哪两个字组成的,他也根本不好奇或者说没必要知道。
远天又说:“组长在队伍前面招人,你继续排队,轮到你了,你就上去跟组长说你的名字,他会录用你的。”
“明白。”丰泽应声道。
远天说话很有威严,从周围人恭恭敬敬的反应来看也的确如此,丰泽不知不觉地压低了态度,没办法,听到这种吩咐,就是会不自觉地放低姿态。
然后,远天就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队伍中有几个人,祝贺似的拍了拍丰泽的肩膀,他一头雾水。
男人们女人们问丰泽是从哪里来的,丰泽回答说是和平乡,他们一听丰泽是和平乡人就都有点愣住了,说没想到他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难怪面生。
男人女人又对丰泽说你小子走运了,要不是刚才那个人发话收下他,估计他今晚就得带着行李回家去,来登记上岗的人太多,养鱼场老办发言外镇的人统一不收,给点儿往返的差遣费就赶人走。
丰泽心里一惊,邻居们说的都是真实,难怪没有人同来。
又转念一想,远天会是什么身份?
“刚刚走过去的是谁?”
“哈?有这种奇事?你居然不知道他是谁?”
“我以为你们两个很熟呢!”
“见过一面。”
“原来如此,”排在丰泽前面的中年男人扭过头来说,“他是养鱼场老办的儿子。”
“运天?”丰泽有点不敢置信。
“什么?”那男人又不知道丰泽在叽里咕噜个什么。
“没事。”丰泽咧着嘴说,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
欣慰的是,丰泽留下来了。
夜里,和另外十一个男人打地铺时候,丰泽听到了很多八卦。
十一个男人都是安平乡人士,说的也都是安平乡的奇闻轶事,在他这个和平乡人听来新鲜又有趣。
很快,丰泽就弄通了一件事,远天真是养鱼场老办的儿子,远天是他的花名,文火才是他的真实姓名。
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呢,丰泽没多想,可能是那天风太大,那人说话声音又低,钻进耳朵,音调就变了。
一周后,回到禾实村,一个可悲的消息传到了丰泽耳里,无论如何,他不相信他哥丰源是一个杀人犯。
那件棉袄成了推导出丰源是凶手的有力证据,也正是因为这一件棉袄,让丰源进了牢房,又迅速地在群众的臭骂声中被处决。
可是事实明摆着不是这样的,在丰源最后一次见到棉袄并穿在身上的时候,村子里平安无事,后来这件棉袄一去不复还,丰源毫无机会再次接触到这件棉袄,怎么可能把棉袄连同死者的遗体一同掩埋在地下。
丰泽想起一些事情来,很快他就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在脑海中形成一条完整的脉络。
要是丰泽没有记错,那个迷路的男人和女人到来的晚上,也正是村子里失踪的那天,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养鱼场老办的儿子文火就是那天前来求助的运天,平常人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两银子,不出意外,他怀里的那个女人是已经被他害死的花雀,而非什么他在安平乡的表妹。
好一招金蝉脱壳,文火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骗子,花雀死于他手的可能性最大,他向丰泽讨来那件衣物,随同花期一起被他埋葬了,当尸体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所有矛头都会一齐指向棉袄的主人。
倘若是胡扯,丰源会誓死抵抗,即便那件消失已久的棉袄作为物证,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他的棉袄不见了,挨冻了大半个冬天,或许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用了。
后来有一天,丰泽对丰源说出了棉袄的下落,这些胡乱编造的话,丰源想都不想就相信了,可悲的是,关于那件棉袄,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被指认为凶手时,丰源矢口否认杀了人,但他突然间想起丰泽说他把那件棉袄拿到当铺换钱了,他心里犹豫着,否认罪名的意志就不再那么坚定了。
丰源不知道是不是丰泽在说谎,同样丰源也不知道是不是丰泽把人给杀了,无意中把他的棉袄一同埋了,给衣不蔽体的死者穿上棉袄,兴许是出于有限的一点儿慈悲心。
活林扶住晕过去的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如果丰泽说的一切成立,他的大儿子就是被活活冤枉的。
“泽儿,你晚回来啦,你早说,我们就可以作证了。”活林声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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