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和水波走到那块杂草丛生的田地上,趁着微弱的光亮将周遭环境扫视一眼,果然鼠洞密布,像种花生或玉米时,农人用锄头一排排撂出来的种坑。
鼠洞那么多,看得人眼花缭乱,其中必定只有小部分洞眼里有老鼠,有一些则被老鼠遗弃了,不知道先从哪个洞口试探才不会扑空。
“想要再续辉煌,只能靠你了,”被这么多老鼠洞给搞得晕头转向的高正惨兮兮地说,“我可没法子。”
“刚才传授了你那么多经验,”水波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往上揪着两只耳朵说,“左耳进右耳出,全都白说了。”
高正嬉皮笑脸,英勇无畏地承认了,“我脑子里能倒出一碗浆糊。”
“那敢情好啊!”高正埋汰道:“大年三十我家要贴年画贴对联,麻烦你走一趟。”
“残忍无情。”高正朝着夜空翻了个白眼。
“我这叫资源对位物尽其用。”
找老鼠主要靠经验行事,别看水波是个青年,手段却很老道,他放弃了很多个有塌陷迹象的洞眼,找了个靠谱的洞口,把点燃的艾草塞了进去。
烟雾顺着洞口往里飘,可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水波还在耐心地等待,高正性子急,倒有点儿急不可耐了。
前几次,老鼠早就急不可耐地跑出来了,就像家里着火了一样,尽管再心疼,屋里有再值钱的物件,也是保命要紧。
“怎么回事?难道里面没人?”水波有些疑惑地问。
“不可能,再等等,我们有的是时间。”按理说,这不应该是个空洞,高正皱了皱眉:“这个洞眼很新鲜,我伸手进去了,里头潮潮的,肯定有老鼠。”
每个老鼠洞的深度和长度以及广度都有偏差,如果这只老鼠比较精明,挖的地洞又神又大,同样的烟量飘进去,同样的时间内可能还不足以达到把它逼出来的浓度,要么就再多等等,要么就多排点烟儿进去。
眼看高正坐不住起,水波较真似的想要尽快验证有无老鼠,又往洞眼里塞了一撮艾草和松针,烟雾更浓了。
艾草生产烟雾,快把人都给熏晕了,松针负责燃烧,烧得很是剧烈,有些火星溅了出来,落在旁边的枯草上。
被太阳持续晒了上百天,枯草丧失水分,早就干透了,是绝佳的生火材料,与此同时,当身上携带有火种时,人们不得不警惕另一种隐患,那就是火灾。
一点火星落在上面,瞬间就燃了起来,起初只是一小团火苗,似要熄灭,又倔强地复燃,毫不起眼。
任何灾祸一开始都这么容易被忽视,可是这火焰在顺着枯草慢慢蔓延,就像一个饿鬼参加一场丰盛的宴席,想要将餐桌上的冷盘硬菜席卷一空。
两人光顾着盯着鼠洞,根本没注意到。
“怎么还不出来?”水波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想把闷烧着的艾草拔出来,“不会是被熏晕了吧?”
就在这时,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火光冲天,照亮了一方天地。
烧焦味和光亮让人无法忽视,高正震惊地指着旁边的草丛,大喊道:“咋办!水波!着火了!”
水波回头一看,只见那团微不足道的火苗已经烧大了,顺着枯草快速蔓延,转眼间就烧了一大片荒草地,这可不是一泡尿能解决的事情了。
风一吹,火苗窜得更高,噼里啪啦地响着。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吸入大量尘烟,肺部火烧火烧地发烫。
“不好!快灭火!”高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扑了过去。
天干物燥,水源稀缺,大火要是把田间地头和荒山野岭点着了,全村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届时,大山会被烧成一堆又一推寸草不生的黑炭,树林里的野生动物会被烧得只剩残骸,果树会被烧毁,生灵涂炭,人们再也无法向自然界索取。
连点缀在杂草丛中的房子也会被祸及,房子一座座烧过去,所有人都会无家可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大火可以一夜之间把人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文明社会烧毁,当文明社会毁于一旦,就不知道花上十年时间,够不够把家园重建。
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后果,水波扑大火里,两只脚把野草踩倒,踩着根茎上的火苗,双手抓起地上的土,往火上撒去。
水波也反应过来,跟着高正一起扑火,这土干巴巴的,不太管用,他把外衣脱了,要衣服来扑打迅猛的火势,这火反而趁风而起,越烧越旺。
可枯草太干了,不含水分,无须扇风,燃烧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火势蔓延得极快,他们两个能力有限,手头没有合适的扑火工具。
谁能想到捉只老鼠把农田给点着了,那点儿扑火的举动根本无济于事,不小心还可以把命搭上去,他们感到有些心灰意冷,却丝毫不敢懈怠,打火的动作一刻不停进行着。
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就烧遍了半亩地,所到之处,浓烟滚滚,火焰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场盛大的丰收节篝火之夜。
一波一波的热浪像涟漪一样扩散,视野之内的事物都在这炙烤大地和天空的热浪中扭曲了。
高正和水波被明黄色的烟雾呛得直咳嗽,眼睛也被熏得哗啦啦流眼泪。他们的衣服上被火星戳出许多黄豆大的洞眼儿,洞眼儿边缘是一圈红色的火星,将熄不熄。二人脸上、手上都被火星烫出了一个个小黑点。
“水波,我们该怎么办,火太大,光靠我们两个人灭不了!”高正吓得声音都发颤,眼里充满恐惧。
火灾见过很多次,但长这么大,高正从来起势这么迅猛的大火,那熊熊燃烧的火苗像一头从林中深处蹿出来的凶猛野兽,青面獠牙,张着深红色的血盆大口,仿佛要把他们吞噬。
水波也慌了神,火势越来越大,他心里又急又怕。
如果运气不好,稍有闪失,连大山河房屋也被点燃的话,他们会变成千古罪人,还被父老乡亲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也肯定会像过街老鼠一样讨打挨骂。
今年几乎没有收成,要是火势只在庄稼地是上焚烧,大家应该不会多加责怪,要是蔓延到住所和大山,酿成的灾害和造成的损失就不可预估了。
到时,就是把他们两个的脑袋拧下来当皮球踢,也不能解大家伙的心头之狠,要想让一把火烧掉的土地环境自然复原,重新长出高产的果树,没个十年八年是很难的。
“快,我们去找人帮忙!”高正对水波说,他转身就想跑,心想来的人越多越好,人手多了就能控制住这场大火。
可就在这时,火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火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诡异的轮廓,轮廓被金黄色火光照出一圈璀璨的剪影,像是救世主一般的降临。
那个人影站在火圈中央,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土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让人担心靠火那么近,会不会被点着。
“奇怪,怎么会有人站在火里?”高正百思不得其解,“是来救火的吗?”
“靠那么近,”水波心疼地是说,“不会被熏晕,也会被烫伤的吧!”
“谁?谁在那儿?”高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走近一些看看是谁,但耀武扬威的大火把他逼停了。
那个人影没有回应,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后来他似乎与火融为一体,他抓狂了似的,连同大火一块儿张牙舞爪起来,两只鹰爪般的手伸向天空。
火势越来越猛,火苗已经快烧到他的衣角了,可他却像没感觉到任何恐惧和异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好像近距离接近大火没有对他造成一丝疼痛。
这一幕把水波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高正,你看他是人吗,他是不是鬼啊?”
高正也觉得头皮发麻,即便热浪扑面而来,后背仍然直冒冷汗。
“喂,你是谁呀?”水波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别靠近了,快点撤离,火要烧到你了!”
那个人影终于动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张阴鬼般的脸出现在火光中。
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两个黑洞,没有一丝神采。
浓烟裹着焦糊味呛得人窒息,高正弯下腰拼命地咳嗽,当那个人转过身来时,他看到它残破的衣物在火光中被烧掉了一角,手占满黑红色血污,死死攥着半只死老鼠。
这人唇周涂满了鲜血,被血液盖住了大半张脸,嘴角沾满暗红血沫,脸上还挂着老鼠的碎毛。
没想到,大火中转过身来的那个人,比大火还要可怕,他一片阴翳的眼球在火光里泛着死寂,手里血淋淋的,嘴巴都是血,抱着半只死老鼠在啃,老鼠的五张六腑都被嚼碎了。
橙红色的火光照在那人的脸上,却融不开那张脸上彻骨的冰冷与寒意,这是谁,他又是怎样的怪物?
水波看到此人上下颌还在不断配合着进行研磨的动作,张大嘴巴从剩下的半只老鼠中又一口咬去一半,他锋利的牙齿轻松碾碎老鼠的骨骸,老鼠的腹腔被嚼得稀烂,腹腔的粘液混合着血流下坠落地。
老鼠粉白的脏器混着暗红血水从此人宽大的齿缝溢出,滑至下巴滴落地面发出黏腻声响,在庞大火势的助威下,这黏滞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晰可闻。
这人喉咙里滚出“嗬嗬嗬”的嘶吼声,牙齿每咀嚼一下,细小的鼠骨便断裂,发出细碎的脆响,听得人脊椎骨发冷。
这一幕简直不可思议。“这是谁啊!”高正嘟囔着,停止用衣服抽打大火的动作,衣服上的星星之火半明半暗。
那人站在火光中,背对着大火,他仍旧咀嚼着,脏器碎屑与红白相间的血沫,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淌,在烤得焦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血痕,面貌狰狞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水波望向一边同样手足无措的高正,他头皮一紧,难以置信地呢喃着:“是鬼滑头吗?”
“他是不是死了,他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难不成他饿成这种程度了,冒着大火也要把老鼠吃完?”
他们口中的鬼滑头迅速地把剩下的老鼠残体扔进嘴巴里,嚼烂吞咽,眼神像两盏幽幽鬼火,这鬼火在移动,迅速逼近。
水波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想跑,连鼠笼也忘记了。
他无法确定鬼滑头是否还活着,即使他还活着,神智多半也不正常了。
水波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上百年前坟地上冒出过僵尸,人死时怨气太重心事未了,地下尸体死而不僵,会钻出来害人,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鬼滑头,就像老人口中描述的僵尸。
“僵尸啊,僵尸……”见高正还愣在原地,水波忙出口大喊,“你没看出来,鬼滑头那眼神是要吃人的,赶紧跑啊!”
高正吓得浑身冰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意识里知道要拔腿跑掉,但嫉妒的惊恐像一道闪电击中来他,任凭心里怎么催促,腿脚就是不听使唤。
高正看着鬼滑头一步步向他走来,步伐僵硬,两跳腿都跛脚似的,每走一步,嘴里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鬼滑头牙齿在摩擦,手脚关节处的骨头也在摩擦,骨头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声音像桩子把人钉在远处,高正想屏蔽掉这声音,可是根本办不到。
那个人影的速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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