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捉奸未遂”后,两人再没见过。本来他们就互不认识,更没有联系方式。那一晚的际遇,随着萧瑟的秋风慢慢淡出记忆。
两周过去,东京的街道和高楼大厦开始染上一层深蓝色的寒气,都市的人们行色匆匆,寻求钢筋水泥的温暖庇护。
江若飞开车驶出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向市郊行去,来到了一座古朴的宅院前。门口早已有人等候。
“少爷。”管家高桥恭恭敬敬地上前问候,接过他手中的车钥匙。
江若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迈过老旧的门槛,走了进去。
高桥神色如常,吩咐下人停车,加快脚步来到江若飞的前头。
认识这位少爷十几年,他就没得到过他的好脸色,可他做市川家的管家已经快三十年了,不会因为这些事而不合规矩地怠慢客人。更何况,面前这位高大英俊、脚步生风的年轻男人,将来会继承这里的一切,成为这座宅子的主人。
两人穿过庭院和长长的走廊,绕过假山和小溪,来到主屋旁的茶室门口。他脱下大衣,一旁的高桥伸手接过。整理了衣服后,他安静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候。
过了约十分钟,里面传来一声沙哑却有力的“进来”。高桥拉开矮小的茶室屋门,江若飞微微低下头,进去了。
茶室是四叠半大,中间放着茶几和茶炉,一旁的壁龛挂着汉字的书法,精致的插花摆在一旁,整个房间十分清净雅致。
侧边开了宽约1.5米的下地窗,坐在屋内往外看去,可以看到别致静谧的茶亭。状似随意摆放实则设计颇为讲究的鹅卵石小径、纤细文雅的紫竹、错落有致的藓石,一同组成了素朴自然的景观。
一个穿着和服的男子背对着他正坐在窗边,江若飞机械地屈膝,跪在了榻榻米上,两膝并拢地坐下,双手扶地行礼:“外公。”
“嗯。”男人应了一声,缓缓回过身。他鬓发已白,脸上皱纹盘踞,看起来已经有七十左右了。可他的臂膀却仍然宽大,脸部不见赘肉,乌黑眼睛里的幽暗深不见底。
他拿过茶具,往茶壶里倒入热水充分润洗,然后添了两勺鲜绿的茶叶,再次缓缓向茶壶中注入热水。茶叶浸泡30秒左右,他拿起茶壶侧把,将泡好的茶平均地倒入面前的茶杯中。
茶汤清澈透亮,香气馥郁。两人静静地坐在茶几前,谁也没说话。待茶放凉一些,男人枯槁的手拿起其中一杯,递给江若飞。
江若飞双手接过,一饮而尽。柔顺的液体顺着口腔流入,涩味过后,一股甘甜停留在舌尖,茶的清香则萦绕在鼻腔中。
他喝了茶,将茶杯放下,轻声道:“谢谢外公。”
学生中流传的话不假,江若飞的外公,是市川家族现如今的掌门人市川太一。市川家是经营日式旅店的老牌家族,战前起家,战后抓住机会打造成了高端品牌,还拓展了酒店和房地产业务。市川太一是这个家族的三代目。
市川太一虽已年过七十,身体却没有大毛病,一把年纪了仍守在家族企业的一线。可是,就算他身体再好,也有要辞别人世的一天,不可能一直坐在这个位子上,选定继承人是必须的。
但是继承的问题可不简单,都说家族企业能够成功传给下一代的概率只有30%,像市川家能够传到第三代已是奇迹。很多无法解决继承问题的家族,都要引入职业经理人来帮忙打理家业。但像市川这样已经传了三代人的家族,对把企业传给自家人这件事颇有执念。
有钱人们不缺钱,更不缺孩子,可是,多生几个孩子,并不代表后代能够继承家业的概率会变大。而且,市川太一的孩子还不算多。
市川太一的子女一共有三人,长子市川雄,长女市川百合子,还有次女市川由美。市川雄本应成为下一代的掌门人,市川太一也是把他往这方面培养的。可种的是窝瓜,就别盼它结出桃来,市川雄本人才学平庸,游手好闲,怎么打骂都难有长进,实在不是那块料。
继承人除了选自己的儿子,常见的还有从家族旁支里选能干的后代,以及招有能力的上门女婿两种方法。不过市川太一年轻时为了争夺三代目的位子,跟兄弟们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决不愿意让位给他们的后人。
而他现在还单身的女儿市川由美,又是个脾气火爆有主见的女强人,一把年纪了还不肯结婚。她在家族的企业里担任了重要角色,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因此市川太一也没办法强逼她。
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机缘巧合,他把目光放在了长女百合子的儿子,也就是江若飞的身上。
市川太一原本因为不待见江若飞的父亲,连带着也不待见江若飞这个外孙。几年前,正当他因为继承危机焦头烂额的时候,已经进入青春期的江若飞随母亲来看望外公。
那时还青涩的江若飞已经很有气度,举手投足间冷静自持,颇有风范。更重要的是那一双眼睛,带着沉稳利落的锋芒,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这让市川太一很惊讶,几乎一瞬间就确认,江若飞是继承市川家族合适的人选。
虽然江若飞只是自己的外孙,但市川太一很快就转变了思维。实际上,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各自流着自己的一半血液。同样的,无论是孙子还是外孙,也都各自拥有自己四分之一的基因,因此,孙子和外孙并没有什么不同,江若飞也一样可以是家族的继承人。
不过,他当然会在合适的时机让江若飞将姓氏改为“市川”的。
江若飞对自己外公的计划并非一无所知,相反,他对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同样的,市川太一也知道,江若飞深知自己的所有打算。可那又如何,他一辈子见过这么多大风大浪,管理了这么大的企业和几千号人,有信心把这只叛逆有心计的小狼磨平爪子。
江若飞毫不闪避地看着他,市川太一微微眯起眼睛,两道视线相遇、交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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