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
调查局，六楼审问室。
“我们和秦墨起了冲突，知道云辉可能闹鬼，所以跟到了商场，但是刚进大堂就晕了。谁打晕的我们？根本没看见，感觉和低血糖一样，突然之间就晕了。哦，我的手怎么受伤的？”
“闵清流给我掐断的，在进入商场前，我们差点中了幻觉，是她救的我们。”
正对大门角落的监控电视里，出现莫佑乾说话的侧脸，拍摄角度自上而下，随即画面突然定格。
紧接着审问室中响起啪的一声，遥控器被甩到了桌上。
“闵清流，根据我们对你的调查，你玄术不精，阴山派驭鬼术也没学会，在鬼王的影响下是用的什么办法脱离幻觉？另外，秦墨声称你断定他有血光之灾，事实证明的确是，但考核时，你算命卜卦的表现并不佳。”
“最后一个问题。”
调查组组长慕容清双手撑在桌上，直视着桌前方的帝静梵，语气愈发冷厉严肃：“前天，你和你师傅金稹和一个陌生女人进入晋城，你来调查组报道，但我们发现金稹和那个陌生女人正在跟踪你继父，这是为什么？”
四面墙壁均是深灰色的铁板，长方形照明灯镶嵌在天花板上，冷硬白光落下，在光滑的黑色长桌上反射出微弱的浮光。
长桌前，帝静梵安静地坐在凳子上，丝毫不觑地与慕容清对视：“这种审问罪犯的方式，是觉得我是始作俑者吗？不会吧？还是说调查组就是这样的行事作风？怎么还查我私人的事呢？”
十分平静的四连疑问，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疑惑。
一时间，审问室内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众所周知，审讯通常有红脸白脸二人转，以达到心理施压从而快速获得答案的目的，这不仅是常用手段，还是最高效的手段。
但调查组建立以来，很少有头铁的人敢这样反问。
“……”和慕容清一起审问的人是今晚在云辉附近巡逻的调查组小队队长展鸿，他顿时仓皇望向慕容清：“组长，我们……”
刚想说要不要换个方式，却见惯爱冷脸的慕容清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的表情，但很快恢复正常，随即就见她直起身体，冷漠地说：“闵清流，请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真强盗的审讯啊——
帝静梵悲伤地地觉得自己居然没有在苏醒的第一刻就打烂这个地方，简直是大善人行为。
十分钟前，展鸿已经报告完毕具体事件，经过对大家的例行询问，整件事情已经清晰明了。
毫无意外，这件事的重点在于连环杀手秦志明在谁的操作下成为地缚灵、他身上为何会有舍利子，以及残魂是谁，但慕容清却死抓着她不放。
帝静梵不觉得自己从头到尾的操作会留下什么马脚，既然出手，就绝对不会有痕迹。
而且干掉卓飞燕后，还刻意模糊了秦墨几人的对她残魂模样的记忆，只留下审判责罚的片段。
其次，回调查组的路上，关于此事，所有人都不觉得上来就昏迷的“闵清流”有问题。
所以，这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大组长，究竟是为什么要把矛头对准她呢？
沉默良久，帝静梵终于靠向椅背，镇定地拨下右手腕间的佛珠往桌子上一放，张口就道：“小时候我体弱，师傅就搞了个法器佛珠来护我魂魄，这上面刻的是金刚经，可以保佑我不受普通鬼物的侵扰。”
“阴山玄师需要常和鬼物打交道，所以师祖特地留下效果非凡的古梵文金刚经供后代弟子使用，如果不信，可以去询问我师傅。”
慕容清和展鸿两人视线低垂，当目光触及到几乎难以辨认清晰字体的佛珠时，齐齐一怔，原来这就是古梵文吗？
怔忡间，只听帝静梵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二，我是天生阴阳眼，原本只能窥见鬼魂，不过在前天我差点死掉，之后就能看到一点他人的因果命轨。”
“当然，血光之灾是我胡说的，但看到秦墨的第一秒，我的确看到了他与卓飞燕交谈的模糊画面，以及最后横死的样子。”
话音刚落，慕容清表情愈发难看，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盯着帝静梵，一言不发。
人将死或即将有生命之危时，正是阳气最弱的时候，因此也能见鬼。然而有部分幸运活下来的人，可在这中玄而又玄的情况下短暂获得天眼的能力，以此窥见他人身上的部分因果。
这种事协会前段时间刚发生过一次，调查组一个倒霉蛋救人时差点殉职，第二天就能看到这些，但一周后就恢复了正常。
显而易见，帝静梵没有一句废话的解释丝毫没有错漏，甚至完全推翻了慕容清毫无理由的怀疑。
事实上，在慕容清坚决提出要审问帝静梵时，今晚加班的调查组包括展鸿本人都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说难听点，就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对闵清流有偏见，又事关唯一的徒弟，所以才会如此。
审问室里气氛无比逼仄。
“咳咳——”展鸿也是调查组老人了，顿时清清嗓子准备圆场，然而慕容清却突然更加冷厉地问道：“第三个问题呢？”
……这么针对啊？
帝静梵都惊了，莫佑乾口中的组长可不会这样无视有理有据的证据咄咄逼人。
许久。
“哗啦”一声，帝静梵无声叹口气起身，左脚踩在凳子上，掀开裤管，露出小腿肚上的伤痕。
触目惊心的贯穿刀伤明显用术法修复过，暗红的伤口与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展鸿一惊：“这是什么？”
早有准备的帝静梵回以一个镇定的微笑，回答道：“前天我回邺城找师傅，结果路上差点被本家司机杀死，幸好师傅及时发现我才没死，这就是那天受的伤。至于为什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故作哀叹地说：“大概是因为我继父为了财产要杀我吧。我知道自己很菜，但还是非常想来调查组上班，我的梦想就是传承并弘扬我阴山派术法，所以特地让师傅和他的朋友帮我去对付我继父，我好安心在这里实习。”
“哦，对了。我想起来后脑勺还被拍了一记，要看吗？”帝静梵放下腿，作势要去拨头发。
展鸿连忙阻止：“……不必了。”
“好吧。”帝静梵遗憾地收手。
“……”展鸿头皮都在发麻，于是侧眼看向脸色已经黑到滴水的慕容清，没忍住打了一个哆嗦。
真他妈离谱，这位狠姐在位这么多年，恐怕是头一回在实习生上栽跟头吧。
准确来说，是在偏见上栽跟头。
这不禁让展鸿想起局长所说的一句话：【人永远不能被情绪左右，一旦陷入其中，理智和双眼都将被恶念蒙蔽。】
低气压几乎蔓延充斥整个审问室。
沉重的呼吸声中，帝静梵坐回椅子，双手乖巧搭在桌面上，像认真听课的学生一样专注地盯着慕容清，一字一顿地说：“慕容组长，我都回答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慕容清：“……”
这一发灵魂质问让慕容清陷入了亘长的沉默。
她几乎都能猜到大家会怎么想，兴师动众审问一个实习生菜鸡，绝对是因为她不喜欢闵清流，不喜欢能轻松获得优待特权的关系户。
也许多少有些关系在其中。
但更多的，是责任。
调查组的存在，是为了盛世山河的安稳，更是为了不知世界本质的普罗大众的安全。
自从下午得知保洁部存放的腿骨有异动后，调查局开启了紧急会议，一种风暴将至的紧迫感笼罩在所有高层的头顶，他们不说原因，只是愤怒而惊恐地要求调查组进行更加严格的巡逻，一旦有诡异的异动必须立刻上报。
云辉商场算诡异吗？
算，而且非常诡异——
神秘的残魂吞吃卓飞燕的灵魂，粗暴击杀身为地缚灵的秦志明，后勤部在现场勘查才发现连一点灵魂碎片都没有，甚至涉案相关人记忆全部被模糊。
别说神乎其技的手段是否前所未有，单一道残魂就坚决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显而易见，这道未知身份的残魂最为诡异。
所以，必须事无巨细地挖掘每一个细节才能找出答案。而闵清流身上的问题最多。
可无故被卷入的她的确无辜，慕容清也说不清究竟是自己捕风捉影，还是本身带有意见才会这样居高临下问责。
良久，她才坐下，无声无息吐出一口郁闷的气：“你走吧，没什么问题了。”
帝静梵：“那不行。”
慕容清皱眉，沉默不语。
下一刻，就听帝静梵骤然淡笑了起来，并十分真诚地说：“我要一个道歉。”
“虽然我脾气很好，但没理由被当作罪犯审问，还得当作无事发生吧？组长，你说是吗？”
“……”
*
科技园附近，烧烤摊。
一辆黑色大奔停在路边，烧烤摊上空热气沸腾，老板麻利地翻烤，一边大声吆喝服务员赶紧上菜。
角落里两张木桌拼起，桌上堆满了色香味俱全烧烤，第七小队三人和第四小队三人团团围坐，气氛尴尬到令人窒息。
除了帝静梵和莫佑乾，两人惬意得仿佛是来度假。
“这茄子是好吃，还要再来一份吗？”莫佑乾贴心将烤茄子的盘端到帝静梵面前，见她一筷一筷猛夹，不由自主道：“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茄子，几年不见，怎么口味也变了？”
……那是因为她就不是闵清流。
帝静梵撇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说：“人是会变的。”
再说了，新时代的每一样美食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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