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深邃，泛着丝丝酸涩之味。费如珠捧着碗沉凝许久，总觉心里有什么堵着似的。
梅儿伫在一旁，有些好奇道：“少夫人，可是药汤有异？”见她摇头，又催促道：“再不喝可就凉了。”
也罢，费如珠一声长叹，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此时崔衍之却不知何时从身后冒了出来，啧道：“咦，夫人这喝的是什么药？怎这般苦大愁哀的模样？”
费如珠一惊，险些将药喷了出来，可想想崔衍之通药理怕他闻出点什么来还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道：“不过是我娘送来的补药罢了。”
崔衍之长眉微敛，思忖半刻才道：“夫人可是睡得不好？”
费如珠“啊”了一声，未觉得有异，答道：“是啊，近来梦多，楚太医的药吃完了，想着我娘也送了不少补药过来，便想着将她送的吃完，再寻楚太医开方子。”
崔衍之颔首，道：“嗯，那便安心服药吧。近来少食寒凉之物与热性之物便可。”
难得有空，费如珠自是不愿多想他这相互矛盾的话是什么意思，收拾一番便带着崔衍之和两个丫头往“来一只”去了。
自从有了舒庆年这座大靠山，外出一事自是随性了许多，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出门，随时都可去瞧她的生意。虽是少了秦墨，但崔慎又安排了不少暗卫随行，也算将他们的安危时时掌控在手中。
费如珠并没有觉得不自在，该吃吃该玩玩，路过“来一把”还不忘向她干娘和店里的伙计们问好，说了好久的话才往“来一只”走。
不想这才半月，“来一只”已是声名大噪，门庭若市。买烤鸭的队伍已然快排到了街尾。
费如珠想要进去，却被一挎着菜篮子的大姐一把拦住，道：“干什么干什么？能不能好好排队了？我可是等了快半个时辰才到这儿的，眼瞅着还有三人就到我了，怎的，年纪轻轻不学好，还想着来插队吗？”
大姐一顿输出，费如珠完全插不上话，崔衍之一拱手，刚准备开口，不想那大姐双手叉腰，道：“俊俏公子也不好使！今日谁也别想阻拦我吃鸭子！”
费如珠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大姐，您误会了，我是这店的东家。怎的你排了这么久也没买上鸭子？不应该啊！”
大姐听她自称东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瞬间变了脸，更凶了些，“原来你就是东家！你可好好管管你家伙计吧！这鸭子是越烤越慢了，半天出不来一只，还怎么做的生意？若非馋这一口，我可不稀罕等！”
费如珠一听，面色骤变，原以为是自家生意太好，不想是太慢了。忙向大伙陪着不是往店里挪，只见案上挂着四只鸭子，两个小厮手忙脚乱斩着，费沈氏也不知所踪。
她又转身往后院走，才瞧见她娘正忙着开膛破肚，已然被鸭毛给淹没了。
“娘，人呢？怎的今日只有两个烤鸭师傅，前厅也只有两个小厮在那儿斩鸭子。连您也沦落到来杀鸭子了？”
费如珠一连串问题一并而出，费沈氏全然没那闲功夫回答她，只道：“人跑了！快来帮忙！老娘都快忙背气了！”
见状，费如珠只得挽起袖子上前刷脆皮水送鸭子进烤炉，崔衍之与梅儿、小兰也充当起了跑堂小厮，直至第一声暮鼓响起，才有了喘息的空隙。
“娘，到底怎么回事？”费如珠问道，“咱店里厨子加小厮不是有八个吗？如今怎只剩下四个了？”
“呵，别提那几个没心肝的老小子了，自认为学得了烤鸭的手艺，打算自立门户呗。”费沈氏嗤道，“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就算让他们学了去又如何！自是没有好结果！”
费沈氏一时激动声音越骂越大，费如珠忙将她安抚下来，示意她不可丢了气度。
费如珠自然知晓这脆皮水的配方一旦将那昂贵的蜂蜜换了会出现不少与她相似的烤鸭店，但是这钱嘛，最终能赚到谁手里，还是得凭本事凭头脑的，只学会一个脆皮水就忙不迭走人，自是没什么可惧的。
若是让旁人听到费沈氏这般咒骂，那可就失了格局丢了人心，才真真是得不偿失。
见她嘴角透着不屑又无奈的笑意，费沈氏又道：“怎的，不怕人家给我们把生意抢了？”
费如珠坦然道：“当然不怕，除了烤鸭我这儿可还有片皮鸭、冒烤鸭的配方，他们还能一并复刻了去？就算复刻去了又如何，学了个皮毛就以为自己是大师傅了？那我费如珠不用在京都城里混了。”
听她这么说，费沈氏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大口大口喝着茶水，一壶见地了才缓过气来，道：“罢了罢了，有你在老娘有什么可担忧的，都赖这几个叛徒，害得我这几日都不敢招人，明日把招工告示给贴出去，可把老娘累死了。”
“是啦是啦，娘你多招几个，工钱我给你出。”
费沈氏不屑道：“哼，老娘有钱，自己出，你呀没事少出来，好好在府里呆着，多陪陪你母亲和夫君。”
闻言，费如珠这才看向一旁早已累倒的崔衍之，堂堂相府公子如今事事以她为重，还帮着她如小厮一般跑前跑后运烤鸭，心中不免泛起些许愧疚，正如以往看过的一句话：他在计划着未来，你却在盘算着离开。
“娘，您给我抓的药会留下后遗症吗？”
费如珠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还好声音细微，只有费沈氏听见了，这一句话可是将她吓得够呛，低声骂道：“你若心思未定就少吃些！免得日后后悔了来找老娘算账！”
暮鼓已过百声，崔家马车急急往府里赶着，一如既往的熟睡画面，可这次费如珠却拉着沉重的眼皮睡不着。
晨间一碗药，夜里悔恨声。
费如珠抬眸盯着崔衍之在光线交替下更显俊逸的脸，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下颌。
这张脸，这样的身世，世间怎样的女子他娶不到，为何独独看上了自己这个终将辜负他的人。
崔衍之似乎有所感应，顺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睡意惺忪问道：“夫人可是冷了？”
费如珠摇摇头。
他又将脸颊侧了侧，在费如珠额头摩挲着问道：“那夫人可是馋了？”
费如珠一愣，旋即明白了他什么意思，用力将他推了推，怒声道：“好好睡觉！莫要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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